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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院后院内,槐序拿来药童送过来的药,手脚麻利地支起了小炉子,开了火,慢慢开始蒸煮起来,而一旁同喜呆呆傻傻地靠在柱子旁,眼神有些涣散,唇齿白。
“……槐序,如果你爹娘幼时将你卖了,多年未寻你,突然说要来给你赎身,会是为了什么?”
滚烫的热气弥散在架起炉子的一隅,槐序的脸逐渐在烟雾里模糊了起来,声音似是也随着热气散开来了。
“你知道了些什么?”
同喜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来,“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与他们见过一面,无意中偷听到他们要我赎身回家,可能没安什么好心。”
“可夫人已经许了他们,谁又能相信呢……连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害怕,害怕出谢府。我好不容易呆在这里四五年,好不容易才碰见这样好的主子。”
“我来谢府之前被卖过很多次,一直寻不到安稳的去处,在伙房的时候被欺负,日日吃不饱饭还要挨打,在浣衣房时,冬天手浸在冷水里生了冻疮,落下了病根。他们资历比我老,总是拿我当出气的,这么些年也没怎么攒下钱来。”
槐序的神色淡漠,似是在听旁人的故事,许久才道:“你的父母不是无缘无故寻到此地来的。”
听到这话,同喜蓦然抬头,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浮了一层水雾,“……你说什么?”
槐序没答他这话,而是自嘲一笑,“同喜,我不能成婚了,她病死了,我家里那好赌的大哥,拿着我躺在病床上的老爹威胁我。你说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同喜在混乱的思绪中似是抓到了什么,陡然变了脸色,他忽而想到了几月前看到槐序与周子乾见面的场景。
时日久了,槐序又什么都没做过,甚至对主子极好极周到,他都快要忘记他是周子乾派来的眼线了。
“……是乾少爷吗?”
同喜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大了,止不住地胆寒颤。
槐序用厚厚的白布打开炉盖,往里头加了半碗水,又盖上了,指尖被热气烫得麻,语气如烟雾一样淡,“还记得我在曹府宴席上替主子挡了一下吗?”
“乾少爷不敢对主子怎么样,但是我们这些下人的命贱,像是脚下踩着的蝼蚁,重重一下就粉身碎骨,就是死了,裹上尸身扔去烧了也无人会在意。”
同喜怕极了,他空落落地什么都抓不住,靠着柱子渐渐滑下身来,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就连槐序都这样惨了,那他呢?他会怎么样呢?
可他没有证据,不能证明就是周子乾干的,他的爹娘上门来赎他回家,夫人看在他年纪不大的份上,愿意减半钱银将他送出去,也算彰显谢家仁厚。
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的……他只是一个签了死契的奴仆,无人理睬。
想到这里,同喜单薄的身躯就不住颤,滚热的眼泪烧灼在捂着脸的手上,这一刻,他无比地恐惧害怕,那种未知的惊悚紧紧包裹着他。
槐序不再说话了,而是仰头看向了屋檐上暂歇的倦鸟,月光落在它翅膀上,镀上一层温柔的白光。
热气升腾,火炉烧得滚烫,再看去,倦鸟已然高飞,不见身影,唯一片羽毛飘飘摇摇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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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既白,天蒙蒙亮,晨起清冷寒凉,霜露凝在沉暗的草叶上,冷风吹,便折了腰,草飞连天,如舞裾翻飞。
谢雪昭担忧谢辞岁醉酒后第二日醒来头疼不适,于是当晚就歇在了苍梧院,他心里想着事,夜里也睡不太安稳。
刚醒时意识混沌,却还记得谢辞岁的事,他起身后没唤人来,而是自己摸着点灯,轻手轻脚走到里屋去看谢辞岁怎么样了。
但到了床榻旁,只看到竹色的锦被团在一块,枕头也歪斜倒着,却没见到谢辞岁的人。
谢雪昭脸色骤然一变,惊慌失措间险些跌下榻来,失声唤道:“虎奴。”
千钧一之际,还是墨澜三两步上前撑住了谢雪昭,“主子。”
谢雪昭心脏猛然跳动,七上八下地一刻也不得安宁,着急道:“虎奴呢?他去哪里了?”
墨澜低声答道:“五少爷昨晚自己起身,属下跟去看了,他跑到三少爷的院子里去,摸到小榻躺下又睡了,属下替他盖上被子后就回来了。”
听到这话,谢雪昭神色冷沉,“你应该早些唤我起来,那么晚若是虎奴出了事可怎么办?就算是去了三哥的院子,你也不能自作主张。你是虎奴救下的,万事要以他为先。”
“看来你的规矩还没学好,日后如何能到虎奴身边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