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子旭之意,这三人虽然在名单之列,但并未在会试上舞弊。”
如此一来,太子便有些不解,“那费尽心力寻他们出来有何用处?”
裴思谦将纸笺放在了书案上,“殿下稍安勿躁,容子旭一一道来。七皇子同一些高门侯爵和商贾暗中有往来,在省府的童试和乡试里徇私舞弊。但陛下重视科举,他们不敢把事情闹到会试上来。下面的事闹得再大,也不过关乎几个秀才和举人。只要不太过分,依着他们勋贵的权势,出不了大事。”
“他们冒这个风险,一来此事获利极大,二来科举正途的朝官得陛下倚重,那些勋贵老臣自然不会心甘情愿,私下笼络拿捏新科进士是常有的事。”
太子陷入沉思,再仔细看了眼案上纸上的名姓,“子旭的意思是想要借会试来掀起乡试的舞弊。”
“不错,科举乃国家正典,玉尺量才,登明选公。若是这把火烧起来,势必会掀起轩然大波。有一便有二,这三人说他们没有徇私舞弊,那也有确凿证据才是。那些御史言官,口含天宪,闻风便来了。”
思及此,太子不禁抚掌,眼中多了分深沉的意味来,“若是这几人的名姓比科举放榜还要早出现,等到放榜之日,便是群情沸腾之时。”
“殿下英明。”
裴思谦继而拿出了怀中的另外一张信笺,展开来给太子过目,“殿下请看,这些是往年的考生,后来入仕做了官,其中一些人亲近七皇子和勋贵。趁此机会,也能将他们推入局中,这淌水越浑浊,对我们越有利。”
太子接过来看,上头写着的一些官员他见过,是实心干事之臣,有些迟疑道:“若是牵连太广,有碍朝政,且他们多少有些无辜,不过为时势所驱,不得已而为之。”
裴思谦静下心来劝道:“臣知殿下仁善,但您莫要心慈手软,历来储位之争便是如此,就是当今陛下,当初也是这般。”
当年晋世宗的太子身故后,伤心过度,年老昏聩宠爱幼子,以致朝纲不稳。宣庆帝星夜逼宫夺权,功臣宿将拥立,这才有了今日。
此话意味明了,太子垂眸不语,烛光打照下他侧面阴影,半晌,才缓声道:“可孤是东宫太子,名正言顺的一国储君。”
“不错,可殿下如今的处境艰难,七皇子得陛下看重,虎视眈眈,此前因为许州官粮案,陛下已然对您不悦。若让七皇子继续得意下去,结交勋贵朝臣,殿下当如何自处?”
“莫道旁人,就是谢家,谢观复做他的纯臣,又与陛下有潜邸的生死之交,自是无碍。故而谢琼台有恃无恐,日后无论储位上是谁,以他之能,自会得到重用。此次我拿下这名单,许多人手都折在了他手上,他是刚正不阿,大公无私,却未思虑到殿下的困境。”
太子额心直跳,抬手捏了捏酸软的额穴,声音嘶哑,“这事也不能怪琼台,他身上担着科考的差事,如何能徇私枉法。”
“但子旭你为孤出谋划策,不避艰险,孤都记在心里。”
“殿下言重了。子旭的长姐是殿下的太子妃,裴家与东宫休戚相关,子旭定当竭诚报效殿下的知遇之恩。”
话说到这处,太子眼底有些疲惫,屈指轻扣几下后,“罢了,就依照你说的去做,莫要露出马脚来。”
裴思谦松了一口气,眉宇间里多了分笃定,“请殿下放心,子旭明白。街头巷议的这些传闻,只需到茶楼酒肆里透露一二,便会有人上钩了。那些聚集在京都里科举落榜的学子,个个心比天高,自命不凡,若是得知有科举舞弊之事,想必跳得比谁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