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萤!”
白攸宁打断她的话,“谁准你多嘴了?”
衣袖忽而被轻轻扯了一下,白攸宁回过头来看向谢辞岁,面色柔和了下来,笑着哄道:“无事虎奴,莫要听她胡说,不愿意去就不去,你从前也没去过,肯定不如在府中自在。”
“二嫂也去吗?”
谢辞岁垂思索了一会,才勉强道:“我去。”
虽然他对去这个什么宴会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他从婢女的话中隐约察觉到这可能会对白攸宁不利,若是有什么事,他在外面,或许还有些用处。
他煞有其事地点头,“我去护着二嫂,夫人不能骂你。”
见他如此乖巧懂事,白攸宁心里还在不断摇摆,这几日琼台和婆母的关系本就因着苍梧院和周子乾的事日渐恶化。
如今这个关口,再出什么事,就更不好收场了。
看出了白攸宁眼神里的动摇和犹豫,谢辞岁再仰起头来,扬起笑来,“二嫂,我还没去外头看过呢。”
几番踌躇下,白攸宁还是答应了他,她亲自走到了都承盘前,拿起了早就叠好齐整的雀绿色衣袍,锦缎柔滑鲜亮,正衬谢辞岁这个年纪。
槐序和同喜听到谢辞岁松口,都纷纷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去一同替谢辞岁换上外出要穿的衣袍。
一层搭着一层,华丽繁复,披锦隽秀。
头一次穿得这么复杂,谢辞岁好奇地看看这里,又瞅瞅别处,伸伸胳膊,抬抬腿,等侧过几个身,便换好了一整套衣裳。
白攸宁俯下身来,垂眸细心替他系上了那块羊脂玉佩。
耐心叮嘱道:“到了那处,只管坐着便是,也用不着你做些什么,只要不乱跑就行,呆几个时辰就可以回府了,若是有事,就让人来寻嫂子。”
“曹府的后厨在京都府宅里是出了名的,他家的那道芙蓉酥饼你二哥也喜欢吃,就连聚芳斋都做不出曹府的味道。”
“你若是闲着,多吃两块糕点。”
白攸宁直起身来,眸光凝住,眼底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欣赏来,将谢辞岁上上下下打量,赞道:“我家五郎,当真是金相玉质,神清骨秀。”
外头候着的赵妈妈和婢女早等到心烦气躁,几次三番想要催,又不得不按捺下,怕得罪谢少夫人,只能眼巴巴在门外兜着圈直跺脚。
苍梧院的门忽而被推开来,低声的喧杂骤然消散,院内的下人纷纷抬头看来,皆愣了心神,失了言语。
只见天光下,翩翩少年郎一袭雀绿圆领袍,织金暗纹如水面浮光碎金,光彩溢目,行走间清逸如烟缥缈。
他落落推门而出,琥珀色的瞳仁映着霁色碧空,站在重阶之上犹如远山雪色里的一捧新绿,茫茫旷野内,屹立挺拔,迎于万里长风,意气飒然。
赵妈妈赶快掐了自己一把,眉开眼笑地迎了上来,“多亏了少夫人前来,如今时辰不早,不如我们早些过去,府里的马车都套好了,就等着五少爷和少夫人。”
槐序和同喜收拾好了外出用的物事,跟在谢辞岁后头,一道上了马车。
***
曹府张灯结彩,彩绸漫天,戏台处的唱念做打声悠扬婉转,笙歌繁华。
今日是曹家小少爷的生辰宴,热闹得紧。
曹家戚里高门,功勋卓著,在朝中根系深厚,故而上门道贺的人络绎不绝,趁着这个日子往来逢迎。
席面分作几处,夫人小姐一处去了花厅,少爷公子们则被引去了曲廊。
念着曹小少爷年少,又在府中辟出了几块地来以供玩乐,蹴鞠射箭投壶一应俱全,聚了许多年龄相仿的儿郎们。
周云舒带着周子乾和谢辞岁走了几处,一路同几位贵妇人寒暄,还将谢辞岁推出去让人相看一二。
见对方不加掩饰地赞赏,她才对今日乖巧懂事的谢辞岁多了几分好脸色。
入席后马上分厅,周云舒有些不放心,转过身来叮嘱周子乾,“乾哥儿,一会看着辞岁,让他寻个地老实呆着便是,不要到处游走胡闹。”
周子乾大大方方地应下了,还应承了几句。
而白攸宁也有些放不下,但见他这一路走来还算适应,就勉强放下心来,俯身仔细替谢辞岁整理好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