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越来越稀薄,空气里渗出一种阴凉的潮气,他抬腿,走进这片幽暗。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像有人从外面把最后一点光也关上了。
眼前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头顶只有尽头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一圈圈地扩散开来,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游移不定的暗影。
空气里浮着一股阴冷潮腻的气味,混着水泥和铁锈的气息,一丝一丝地往鼻腔里钻。
祝北词站在电梯口,西装革履,和这里的逼仄阴暗格格不入。
他迈步朝里走去。
皮鞋踩在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声音被空荡荡的走廊放大成规律又沉重的回响。
一步,一步,像死神的倒计时。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光。
他在门前驻足了几秒,而后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一声,陈旧的合页发出磨牙似的怪响。
地下室不大,四面墙壁斑驳,角落里积着灰尘,空气浊重而压抑。
而在这个地下室的正中央,却放着一口棺材。
不新不旧,木质普通,可放在这间阴森的地下室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
祝北词缓步走近。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他的四肢被粗重的铁链缚住,手肘和脚腕处各锁一道,链子另一端焊死在棺材内壁的金属环上。
那个人的嘴巴被胶带紧紧封住,两颊凹陷,颧骨高耸,曾经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凌乱地散在额前,白了大半。
他整个人在棺材里只能维持着扭曲的姿势,动也不能动。
眼珠突出,眼眶下是一大片青黑的阴影。
眼白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血丝。
在听到门被推开的瞬间,才像是从一片混沌中被人硬生生拽回神来。
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越过棺材边沿,落在来人身上。
只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被针扎了一样狠狠收缩。
祝北词站在棺材旁,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他微微垂着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这个将死之人不是别人。
正是他的亲生父亲。
祝誉霆。
那个在录音里说着“不用留手”
的男人。
那个亲手把他送上祭台的男人。
那个口口声声要给私生子清白背景的男人。
此刻却躺在这个棺材里,狼狈如狗。
祝北词看了他很久,眸色晦暗不明。
良久,祝北词扯了扯嘴角,终于从冗长的沉默里,打捞出了一句不轻不重的嘲弄。
“爸。”
“躺在这里,还习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