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庄、铺面、首饰、现银,苏渔原本只是快速扫过,看到后面,速度慢下来。
其中几笔明显不对,东西已经从原来的账目里划走,可既没有回到杜清婉手里的嫁妆中,也没有明确的去处,像中间凭空断了一截。
苏渔盯着那几行数字,眉心一点点拢起。
明日这杯茶,恐怕不只是茶。
第二日,苏渔随江夫人去了杜府。
前面的寒暄都很寻常,茶过两巡,杜清婉忽然提出,想单独同苏渔说几句话。
江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有拦。
暖阁门合上,外面的说话声顿时远了,炭盆里偶尔爆开一点极轻的响声。
杜清婉坐在对面,今日她穿得极素,浅色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玉簪,病后那种柔弱感还在,脸色也称不上红润。
可她坐得很直,手边摆着茶。从进暖阁开始,连一句无关紧要的客套都没有。
她昨日已经拿到了关于苏渔的消息。
什么时候入府,什么时候成了江千鹤的通房,在侯府受过什么罚,最近又与江晚吟一起做了什么生意。
查完以后,杜清婉反而比之前更确定了一件事。
苏渔不是她最初以为的那种通房。
她不想往上爬,至少,不是往侯府后宅上面爬。
一个真正想靠宠爱翻身的女人,不会一边得江千鹤宠爱,一边还费尽心思攒银子、做铺子。
她在给自己找路,一条不依附江千鹤的路。
想清楚这一点以后,今天这场谈话也就简单了。
杜清婉并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猜一个人的心思上。
人有所求,就能谈,怕的是连所求都不知道。
“苏姑娘。”
杜清婉开门见山,“我想同你做一笔交易。”
苏渔心里微微一紧,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奴婢不敢。”
杜清婉也没同她绕,从手边拿出两样东西,慢慢推过来。
一张地契、一张空白身契,只是平平整整两张纸。
杜清婉从来不觉得筹码需要用漂亮东西装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摆出来便够了。
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极轻,落在苏渔耳中,却像被人敲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停了半瞬,视线落在那张空白身契上,又抬起来。
杜清婉正看着她:“我要一个孩子。”
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她早已经同江千鹤谈过,婚事可以没有情意,夫妻也可以只是合作,可她必须有一个孩子。
杜家靠不住,父亲靠不住,继母更不可能靠。她嫁进永宁侯府以后,少夫人的位置能给她体面,却不能保证十年、二十年以后依旧安稳。
男人的心更不能。
她从小看着自己的母亲便明白这个道理。
父亲当年也不是一开始便不喜欢母亲,后来又如何?
情意这种东西,最不能拿来做一辈子的筹码。
孩子不同。
至少在这座侯府里,有一个记在她名下的孩子,她才真正有自己的根。
苏渔心口往下一沉。
“孩子记在我名下。”
“由我抚养。”
杜清婉指尖压在那张空白身契上,说得平静,仿佛不是在谈一个孩子,而是在谈一项双方都需要的交换。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