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的蚊子毒得很,她昨夜里就被咬了好几个包,痒得睡不着。
她还买了香膏擦脸,又去隔壁布庄扯了块细棉布,打算回去缝个坐垫。
她这身板,在江千鹤床上折腾得够呛。
椅子再硬邦邦的,可受不了。
买完东西,苏渔揣着荷包往回走。
夕阳西斜,甜水巷两旁的槐树被染成金红色。
炊烟袅袅升起,巷子里飘着饭菜香。
苏渔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果然,不用上班,人都是美好的。
下一秒,她正走着,冷不丁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沉稳有力,踩在青石板路上咯吱咯吱响。
苏渔起初没在意,甜水巷里住着好几户人家,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去了。
可那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她快它也快,她慢它也慢。
苏渔耳朵有些敏感地动了动,心里发毛,猛地一回头。。。。。。
夕阳下,江千鹤一袭暗红常服,负手而立。
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见她回头,脚步不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渔吓得差点把荷包扔出去:“少、少爷?!”
江千鹤淡淡瞥她一眼,步子都没顿,直接从她身边走过。
苏渔愣在原地,脑子嗡嗡的。
他一直跟在后头?
那她刚才哼小曲儿的样子,他看见了?
她蹦蹦跳跳走路的样子,他也看见了?
苏渔脸腾地红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老大一个人了,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孩看到这模样,她不要面子的啊?
门房老周头正蹲在门口抽旱烟,见江千鹤回来,赶紧站起来行礼。
“少爷回来了。”
“嗯。”
江千鹤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径直进了府。
老周头一抬头,又看见后头的苏渔,笑呵呵道:“苏姑娘也回来了?”
苏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回来了。。。。。。”
这下完了,领导在后头跟了一路,她愣是没发现。
该不会以为她故意端着架子吧?
磨磨蹭蹭跟进去,她本想拐去耳房溜掉,可江千鹤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她总不好直接绕路,只能蔫蔫地跟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一路踩到了正房门口。
江千鹤抬手推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他径直走到上首梨花木椅上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抬眸扫过门口僵立的人影,声线淡得像冷茶。
“进来。”
苏渔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少爷,奴婢今日休沐。。。。。。”
“我知道。”
江千鹤解下腰间羊脂白玉佩,“嗒”
一声轻响搁在桌上,指尖在玉佩上轻轻一叩。
那声不大,却像冰珠落进瓷碗,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