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凝着腕骨上越来越多的水迹。
“我的国家,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很多人都不知道她正在经历的,应该让他们知道那些事情在发生。”
她有些语无伦次地向他解释,有些单词的发音,在颤音里变了调。
“对不起,我给你们带来麻烦。”
“我应该在搬走后再做这些事情,对不起。”
艾德里安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看了眼女孩身后的房间。
原本合上的门,又被打开了条缝隙,足够听清。
他牵着夏莉走向楼梯口。
老旧的居民房,楼梯的灯泡坏了有段时间了,靠墙上的窗户采光。
今天雪大,整个柏林都像铅笔涂描出来的线条,阴暗。
眼泪簌簌,夏莉看不清台阶,视线蒙了层水光,迷迷糊糊的,一脚踩空——
艾德里安侧身,用肩膀挡住她朝前倒下去的身体。
“好好走路。”
他终于肯跟她讲话了。夏莉用力点头,“我知道,我会好好走路。”
酸软的情绪在艾德里安心里炸开,他伸手在女孩眼下抹了一把。
粗粝的指腹,刮得她眼眶很疼,夏莉知道,他没用什么力气,很轻的。
艾德里安将她抱起来,朝楼下走去。
夏莉靠着他的胸膛,脸颊被他军服的铜扣硌得疼。
她一点都不想移开,这点疼痛更真实,确认她被艾德里安紧紧抱在怀里。
雪很大。
他换单手抱她,另一只手放在她脸边,挡住刺冷的风。
楼道出来,离车有点距离。
艾德里安走出几步,突然顿足,侧转身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五楼。
窗户开着,几个黑发黄脸的男女挤在窗户边,朝楼下望着。
在对上男人淬了冰的眼神时,偷窥的几人脸色骤变,迅速从窗边散开。
夏莉发现他停下,好奇地仰起脸,又被那只温热的大手盖住。
什么都没看见。
窗户关上时呲啦呲啦的,被风吹到了身后。
车顶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艾德里安将她放在后排,自己也在后排入座。
前排空空的,没有司机。
玻璃窗上凝着雾气,雪花落上去沙沙响。
“我们谈谈。”
他淡声开口。
夏莉点头,睫毛湿成一绺,在昏暗光线中亮亮的。
“可以继续翻译。”
她愣住了。
湿漉漉的小鹿眼怔怔地看向艾德里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艾德里安捏了捏她的脸颊,淡声重复了一遍。
“可以继续翻译。”
“但是我不希望你参加这样的集会。”
夏莉以为他会生气。
会冷着脸训斥她。
会告诉她不许再做这些事,不许再和陈昀来往,不许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堵在喉咙里。
她必须做什么!说什么!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女孩翻身爬过去,坐在他腿上,趴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