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释放的声音像一声闷雷。粗大的弩箭冲了出去,穿过烟雾,落在苍牙的盾墙上。他看不到打中了没有,但他看到那片黑色的潮水中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缺口很快被填上了。
“装弹!”
他回头朝新兵吼。
新兵的手在抖,弩箭在炮槽里滑来滑去,塞不进去。
“别抖!”
贝恩抓住弩箭,对准槽口,往里面一推。箭尾卡住了,“咔嗒”
。他又开始摇摇柄。他的手臂也在抖,但他没有停。
第一道壕沟后面的掩体里,哈克斯也在装填弩机。他今年三十二岁,在北境待了七年,装填弩机的度是全营最快的。科恩从旁边的掩体里探出头来,朝他喊了一句:“哈克斯!你那边还有多少箭?”
哈克斯低头数了一下脚边的箭筒。“十六支!你呢?”
“二十!”
科恩把一支箭压进槽里,拉了一下弦,“省着点打!”
“省什么省!”
哈克斯把弩机从掩体的射击口推出去,架在土堆上,“省下来带回家?”
科恩没接话。他的眼睛盯着北方,烟雾里那片黑色的潮水越来越近了。他已经能看清盾牌上的划痕和长矛尖上反射的光。
“哈克斯。”
科恩说。
“嗯。”
“我后背痒,你帮我挠一下。”
“你自己没手?”
“我够不着。”
哈克斯知道科恩不是真的后背痒。科恩就是想说话。人在打仗之前总想说句话,说什么都行。他没接这个话茬,把眼睛贴在弩机的瞄准线上,盯着烟雾里那些移动的黑影。
一个黑影从烟雾里露出来了。不是模糊的轮廓,是清晰的、具体的——一个盾手,盾牌上有一道从上到下的白色划痕,可能是之前打仗留下的。盾手后面的长矛手从他肩膀旁边探出矛尖。
哈克斯扣动了扳机。
弩箭射出去了,“咚”
的一声,正中盾牌。铁尖穿透了盾面,盾手往后踉跄了一步,但没有倒下。他后面的长矛手跨过他的位置,继续往前冲。
哈克斯抓起第二支箭,往弩机里压。他的手指卡了一下,箭尾没对准槽口。他用拇指顶了一下,推进去了,拉弦,瞄准,扣扳机。这回射中了一个长矛手的大腿,那人倒下去了,被后面的自己人踩过去了,连喊都没喊完。
“打中了!”
哈克斯喊了一声。
“好!”
科恩喊回来。
第三波火油弹来了。这一次比前两波都近,近到哈克斯听到了陶罐在头顶碎裂的声音——很脆,像一个大碗被摔在了石板上。他下意识地低头,缩在掩体里,双手抱住后脑勺。
火油从掩体的顶棚上流下来,流到了他的肩膀上。
“哈克斯!你被击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