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尔说,“我找文书写的,我妈不认识文书的字。”
“那你回去给她念。”
“我回不去。”
“你傻啊?你回去了不会念?”
莱恩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到时候休假回去,拿着信给你妈念,念完了她还能把那封信供起来你信不信?”
德拉尔刚要笑,号角声就在头顶炸开了。第一声走调了,但第二声、第三声接得很快,又尖又急。
莱恩嘴里的面包不嚼了。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德拉尔,脸上的表情从松弛变成紧绷。德拉尔还蹲在那儿,嘴里含着面包,眼睛瞪着他。
“起来。”
莱恩说。
“莱恩——”
“起来!拿矛!”
德拉尔把面包往地上一扔,抓起靠在墙边的长矛站了起来。长矛比他高半个头,矛尖在楼梯的墙壁上磕了一下,出清脆的响声。
莱恩已经往楼梯上面跑了,跑了三四步回头吼了一句:“跟紧我!别掉队!”
德拉尔扛着长矛跟了上去。
第一波火油弹落在第一道壕沟和第二道壕沟之间的时候,贝恩正在城墙上摇弩炮的摇柄。
他是第三营的弩炮手,今年二十八岁,在北境待了六年。昨天晚上他跟同屋的皮特打赌,赌今天会不会打起来。皮特说不会,他说会,赌注是一壶酒。他现在没心思想那壶酒了——火油弹爆炸的声音太大了,震得他脚下的木板都在颤,火焰从地面窜起一人多高,桔红色的,带着黑烟,热浪从北边扑过来,像有人把一炉炭火推到了他脸上。
“贝恩!”
皮特的声音从右边传来,“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贝恩用力摇动摇柄,弩炮的弦被一点一点拉紧,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的前臂绷得像两块石头,指节白。
“你赌赢了!”
皮特喊了一声,声音里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我他妈宁愿输!”
贝恩喊回去。
装填手是个新兵,姓什么叫什么他没记住,脸很嫩,看着不到二十岁。新兵抱起一根粗大的弩箭,往炮槽里塞,第一次没塞进去,偏了,箭头的铁尖在炮槽上划了一道白印子。
“快点!”
贝恩吼。
“马上!”
新兵把弩箭拔出来,重新对准槽口,塞了进去。箭尾卡在弦上,出“咔嗒”
一声。
贝恩把炮口转向北方。烟雾已经很大了,他看不清目标,只能看到烟雾里那些模糊的、移动的黑影——苍牙的步兵在冲锋,盾墙连成一片,长矛从盾牌的间隙伸出来。
“放!”
他大喊一声,猛地扣下了机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