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有些像呢……”
他拖长了调子,随即又摇摇头,“不对,不能说像,我觉得这基本上……不就是差不多嘛?规律的作息,跟着学本事,住在一起,吃在一起,练在一起……”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不过……现在城外没有那些湿地联盟的追兵和暗算了。”
他顿了顿,忽然转过头,那双清澈的蓝眼睛直直地看向迪安,里面带着一丝探究,“怎么了,迪安?你……是怕了吗?怕这种平静又是暴风雨前的假象?怕我们像在赫伦城那样,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却又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碎一切?”
“?”
迪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头完全转向迪亚,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迪亚见迪安沉默,便重新抬起头,望向庭院上方那片湛蓝无云的天空,阳光在他眼中映出明亮的光点。他的声音变得平稳而舒缓,仿佛在陈述一个思考了很久的道理:
“其实啊,我觉得……无论是已经成为事实的、无法改变的过去,还是可能会再次降临的、充满未知的未来……”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些,或许都没有我们眼前正在经历的‘现在’来得重要。”
他侧过脸,对着迪安,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笑容不再是他平日里常见的、大大咧咧的憨笑或戏谑的笑,而是一种混合着些许淡然、领悟和坚定意味的弧度,在春日明媚阳光的照耀下,竟透出几分超越年龄的洒脱和成熟,仿佛瞬间褪去了少年的稚气。
“抓住现在,不让它轻易溜走,尽力让每一刻都过得充实不就好了吗?你说呢,迪安?”
“……”
迪安静静地看着迪亚脸上那陌生又熟悉的表情,看着他眼中那不同于往日的沉静光芒。几秒钟后,他忽然闭上了眼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于被什么逗笑却又强行忍住的气音,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哼……哼哼……”
他重新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推了迪亚的肩膀一把
“什么嘛~突然说这种一本正经的东西,你还是保持你那笨蛋样子就好了!突然这么深沉,怪吓人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势在迪亚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身体放松地靠向身后的廊柱。
但随即,迪安的语气也认真了一些,目光扫过院子里正龇牙咧嘴终于被鸣德放开、瘫在石桌上如同一条死虎般大口喘气的昼伏,又看了看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伽罗烈和迪尔,最后回到迪亚身上。
“不过……你刚才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迪安的声音平稳下来,“现在这样,大家能在一起,平平安安地训练、生活,确实……挺好的。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危险。”
他微微握紧了拳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去得到更多,去改变更多。”
迪亚听着,嘴角的笑容重新咧开,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成熟与深沉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迅速蒸发消散,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傻气却无比灿烂的笑容,红色的毛发仿佛都随着他的笑容而焕发出更耀眼的光彩。
“对~没错!大家都要好好的!”
他用力地点点头,声音恢复了清亮。
然而,就在他笑容最盛、看似最无心机的时候,他那双湛蓝的眼眸,却似是不经意地、飞快地扫过了不远处依旧心有余悸的伽罗烈,最终又落回了刚刚挣扎着从石桌上爬下来、正揉着肩膀一脸苦相的昼伏身上。那目光极其短暂,短到几乎无法捕捉,但在那瞬息之间,眼中掠过的并非单纯的关切或同情,而是一种审视。
“好了!下一个谁来?!”
鸣德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意犹未尽的干劲,熔金色的眼眸扫向廊柱后那两团“黑影”
。
伽罗烈和迪尔瞬间抱得更紧了,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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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叶首国,共议会总部,最高议事厅。
与沙维帝国小院中带着痛呼声的“生机勃勃”
截然相反,这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巨大的环形议事厅内座无虚席,所有接到紧急召集令的议员均已到场,不同种族的兽人脸上皆是一片肃杀与焦虑。空气中弥漫着愤怒、恐惧、不甘与迷茫混合的复杂气息。
争论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并且愈演愈烈,几乎要演变成全武行。
以索伦议员——一只体型精干、情绪极易激动的水獭兽人为首的“激进党”
,是声音最大的一派。索伦甚至不顾礼仪,直接跳到了自己昂贵的红木议事桌上,短小的前爪挥舞着,声音尖利而充满怒火,脸颊两侧的胡须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你们除了这四个字还会说什么?!沙维帝国的爪子已经撕破了我们圣地的屏障,谋害了我们的长老!这是赤裸裸的战争宣言!他们就是在赌我们不敢率先动手,赌我们会瞻前顾后、争吵不休!”
他高高举起手中那份沾着些许污渍、显然被反复揉捏过的皮纸报告——那是格罗姆长老在遇袭前,送回共议会的最后一份报告,其中详细描述了“旧日战甲”
情报泄露、沙维帝国的潜在威胁以及书院内部可能存在的更高层级渗透的警告。
“看看这份报告!看看格罗姆长老最后的警示!他们早就对我们虎视眈眈!现在,他们得手了!格罗姆、迅蹄、柯娜三位长老,连同之前陨落的维泽尔,我们秘法书院的最高支柱,全都没了!这是叶首国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是动摇国本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