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维帝国的恙落城,在迪安一行人暂居的小院。
春日的阳光慷慨地洒满庭院,却丝毫无法驱散此刻从院子中央传来的、凄惨到近乎变调的哀嚎。
“啊啊啊——!师傅!轻点!要断了!真的感觉要断了啊——!!!”
昼伏那巨大的白色身躯,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被牢牢“钉”
在了院中那张厚重的石桌上。他面朝下趴着,双臂被反拧到背后,两只覆盖着白色短毛的粗壮前臂,正被鸣德一双如同铁钳般的虎掌死死攥住,向后上方提拉、伸展。而鸣德的一只脚,则毫不客气地踩在昼伏的后腰偏下的位置,既是固定,也是施加压力。昼伏疼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白色的虎耳紧紧贴在头皮上,向后撇成了飞机耳,粗大的尾巴疯狂地拍打着石桌边缘,发出“啪啪”
的闷响,尾尖的毛发全都炸开,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不行!什么叫轻点?忍着!”
鸣德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玩笑或捉弄,熔金色的眼眸紧盯着昼伏肩胛骨与臂骨连接的位置,眉头微锁,带着一种外科医生般的专注和不容置疑的严厉
“为什么你这边的肩关节和这几节脊椎,就是‘打不开’,活动范围比另一边小这么多?经络和肌肉的走向也感觉有点拧着?你们精骨绝对没弄对,留下了暗结和轻微的错位。现在不趁着年轻、身体恢复力强彻底纠正过来,以后有你苦头吃!”
他一边说,手上和脚下的力道控制得精准而稳定,既在安全范围内,又确保能强行拉伸、调整那几处顽固的“关卡”
。
“我今天非得把你这几块别扭的骨头给顺过来不可!疼?疼又怎么了?这么大个个子怕这点疼?”
他完全是出于一名严师对弟子未来负责的态度,动作虽然看起来粗暴,实则蕴含着高明的手法和对力量的精妙控制。只是这过程……对于承受者而言,确实如同酷刑。
院子另一边,伽罗烈和迪尔两个“小只”
的,早就吓得抱成了一团,躲在廊柱后面,只露出两双惊恐的眼睛。伽罗烈浅金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黑色的豹耳紧紧贴着脑袋,尾巴僵直;迪尔灰白色的眼眸里满是同情和后怕,细长的尾巴不安地蜷缩在脚边。他们看得龇牙咧嘴,仿佛那疼痛也传染到了自己身上,别说上去劝阻或拉扯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个不小心,鸣德那“矫正”
的兴致就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看看昼伏那惨样就知道了,同是虎族,师父“关照”
起来可是格外“用心”
的。
迪亚则是一副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他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身体后仰靠着廊柱,一条腿曲起踩在凳面上,手里还拿着一片肉干,津津有味地嚼着,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味,甚至嘴角还带着笑,仿佛眼前上演的是一出精彩的滑稽戏。那条蓬松的红色大尾巴在身后悠闲地左右小幅度摆动,惬意得很。
迪安站在迪亚旁边,双手抱胸,白色的猫耳微微向前倾,透露出他的关注,琥珀色的眼眸里则交织着无奈和一丝真实的担忧。他终究不像迪亚那样没心没肺,看着昼伏疼得额头冒汗、肌肉抽搐的样子,忍不住出声对身边的迪亚说道
“这手法,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听起来骨头都在响。”
那“嘎嘣”
声听着就让人牙酸。
迪亚闻言,转过头,嘴里的肉干嚼得咯吱响,脸上是全然的不在意,甚至因为嘴里有食物,声音有些含糊
“安啦安啦~鸣德不是解释过了吗?昼伏和伽罗烈还有迪尔筋骨的是我们开的,我们也只是按照吉特给我们的开的时候的记忆弄的,虽然现在没有什么问题,但对之后有影响的话。能提前‘返工矫正’,那是好事啊~”
他咽下肉干,语气轻松
“疼是疼了点,但总比以后年纪大了,动不动就肩膀疼、腰疼强吧?你看伽罗烈和迪尔不也得挨个来?”
他说得头头是道,完全接受了鸣德的“专业判断”
。
迪安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迪亚被阳光映照得愈发鲜艳的侧脸上。这身新染的红色皮毛,看久了确实不再像最初那样刺眼和陌生,反而渐渐成了迪亚形象中自然的一部分。但迪安的目光还是习惯性地、快速地向下移动,落在了迪亚随意搭在膝盖上的右手。
“你的手……怎么样了?”
迪安问道,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
“你说这个?”
迪亚很自然地举起右手,摊开手掌。距离那场废墟中的战斗才过去两天,但掌心上那两道原本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狰狞切口,此刻竟然已经愈合得只剩下一层浅浅的、粉红色的凹陷痕迹,边缘平整,连疤痕组织都还未明显形成。新生的皮肤颜色略浅,覆盖着一层细软的绒毛。这种愈合速度,绝对超出了正常兽人的范畴,甚至比一些低阶治愈魔法辅助下的效果还要快。
但迪亚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或疑惑,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点惊喜的雀跃,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灵活自如:“愈合得很快呢~我自己都没想到。好像每天早上一醒来,就能感觉到比前一天好了很多,伤口那里痒痒的,是在长新肉吧?照这个速度,说不定明天就完全摸不出痕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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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轻松愉快,仿佛这惊人的恢复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迪安看着他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心头那股怪异感再次翻涌起来。他别过头,没有顺着迪亚的话说下去,也没有追问这异常恢复力的原因——问了估计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而是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
“你不觉得……我们最近在这里的日子,过得有点……像最开始在赫伦城那时候吗?”
他的目光投向院子里忙碌或受罪的同伴,又扫过四周熟悉又陌生的围墙,“训练、生活、等待……还有这种,不知道未来会突然发生什么的平静。”
迪亚闻言,收起了嬉笑,也将肉干放到一边。他保持着坐在石凳上的姿势,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那身红色毛发在春日的光线下显得温暖而沉静。他歪着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湛蓝的眼眸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