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
贞惠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拽到桌边坐下,“这是我让人从兰香坊带回来的安神汤,姚师傅亲自配的方子——专门给睡不着觉的人喝。你放心,我问过太医了,孕妇能喝。”
她把其中一只青瓷碗推到月娥面前。汤色清亮,能看见碗底的莲子和百合,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月娥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不是很甜,但很温润,喝下去之后胃里暖洋洋的,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
贞惠没有催她说话,只是坐在她对面,也端着自己的那碗安神汤慢慢喝。她不着急。她太了解月娥了——这个姑娘本是个开朗又调皮的性子,只是习惯把所有的心事都憋在心里,得让她自己打开,催是没用的。
也许是怀孕的缘故,头几天还好好的。
喝了大半碗,月娥放下碗,咬了咬嘴唇。
“贞惠,”
她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贞惠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喝了一口安神汤,才慢条斯理地问:“谁说你没用了?”
“没人说。”
月娥的手指在碗沿上画着圈,“我自己觉得。”
“你自己觉得——觉得什么?”
月娥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安神汤,莲子在碗底静静地躺着,白白胖胖的,像是几个乖巧的小婴儿。
“我怕。”
她终于说了出来,声音轻得像是窗外荷塘里的水波,“我怕我当不好这个娘亲。”
贞惠放下碗,静静地看着她。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
月娥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小,“这个孩子生下来,我能给她什么?我什么都不会。我不会像季兰夫人那样写诗,不会像杜若姐姐那样舞剑,不会像你那样有主意。我只会绣几朵花,煮几道菜——但这算什么本事呢?府里随便一个丫鬟都会。”
“还有呢?”
贞惠的声音不急不缓,“继续说。”
“还有——我怕这个孩子将来会被人看不起。”
月娥的手指搅紧了衣角,“因为我不是正妻,我只是个妾室。妾室生的孩子,在别人眼里总是不如嫡出的。万一将来有人说三道四,孩子受了委屈,我连替她出头的能力都没有。”
“还有吗?”
“还有——”
月娥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我怕老爷会不喜欢这个孩子。”
贞惠的眉毛终于动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问。
月娥的眼眶红了。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见睫毛上挂着的几点水光。
“因为。。。。。。”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因为我就是个不应该有孩子的人。我爹犯过事,我是罪臣之女。虽然老爷不嫌弃我,但我总觉得——”
“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