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春捋着胡须笑道:
“读书之乐何处寻?数点梅花天地心。”
阿福挠着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读书之乐——乐在认识自个儿的名字!”
众人哄堂大笑。
朱放笑得趴在桌上:“阿福,你最实在!”
萧叔子却正色道:“阿福说得对。认得自己的名字,就是读书的第一步。茶仓里的孩子,第一天来的时候,十个有九个连自己姓什么都不会写。现在呢?能读《论语》的都有了。”
他端着酒碗,朝阿福深深一揖:“阿福,你这句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阿福赶紧站起来回礼。
笑声里,夜风吹过桂花树,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在酒碗里,落在菜盘上,落在每个人的肩头。月光如水,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姚师傅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月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样的日子,才是人过的日子。”
张继笑着接话:“那你以前过的不是人的日子?”
“以前?”
姚师傅想了想,又灌了一口酒,“以前的日子,不算日子。酒酿得再好,也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一个人守着酒窖,酿好了酒,也不知道给谁喝。”
他拍了拍椅子扶手,“现在晓得了,以前差的就是这一桌子人。酒这东西,一个人喝是闷酒,两个人喝是知己,一桌子人喝,那才叫过日子。”
纪春在旁边点头:“姚师傅这话,说到根本上了。我老纪酿了一辈子酒,最好的酒,不是用什么粮食、什么水,而是看谁跟你一起喝。”
陆羽难得没有反驳。他端起茶杯,对着月光看了看杯中清亮的茶汤,淡淡道:“茶亦如此。”
朱放端着酒碗,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缓缓转了一圈。
他的嘴角带着酒意醺出的笑意,眼神却比方才清亮了几分。
他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走到院子中央。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浅蓝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诸位,”
他端起酒碗,声音里带着几分酒意,也带着几分清醒,“咱们今晚说了多少话,喝了多少酒,作了多少诗,我已经数不清了。”
他的目光从杜甫身上移到陆羽身上,又从姚师傅身上移到阿福身上,最后落在头顶的月亮上。
“我朱放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做过什么官,不是写过什么诗,而是交了你们这一帮朋友。”
他端起酒碗,在满院的月色中低声念了一句:
“莫问明朝事,今宵且尽欢。这诗,既是今夜的交待,也是我的心里话。”
说完,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碗往桌上一顿,出清脆的一声响。
杜甫端着酒碗站起身来,走到朱放身边。月光下,两个诗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
“朱放,”
杜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