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这才纷纷落座。丫鬟们有些拘谨,平时她们都是站着伺候的,今天突然坐下来跟主子一起吃饭,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春桃夏荷胆子大些,先是互相看了看,然后拿起筷子,试着夹了一口菜。见没人说什么,这才放开了吃。
家丁们那边就更热闹了。阿甲阿乙几个大男人挤在一张桌子上,你敬我一杯茶,我敬你一杯茶,喝得不亦乐乎。
虽然李府的规矩是当值不能喝酒,但以茶代酒,他们也喝得满脸红光,跟喝了酒似的。
护卫们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偶尔低声说几句话。韩揆几乎不怎么在府里里,他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茶仓那边了,而且也与阿东沟通过,府里的护卫几乎是由阿东直接管理。
护卫们都知道规矩,主子让坐下就坐下,主子让吃饭就吃饭,不讲究那些虚的。
二十多人一起吃饭的场景在李府还真不多见。上一次,好像还是春节的时候。热腾腾的饭菜,满屋子的人,欢声笑语,把屋外初秋的凉意都驱散了。
“来,举杯。”
李冶端起茶杯,金眸亮晶晶的,“今日大家辛苦了。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敬夫人!”
众人齐齐举杯。
李冶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后日阿福和桃儿大婚,咱们李府要办得热热闹闹的,让全长安城都知道,阿福和桃儿是从咱们李府出去的。”
“好!”
阿甲带头叫好,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李冶笑得眉眼弯弯,挺着肚子坐在主位上,那当家主母的气派,让人看着就安心。
用过晚膳,杯盘撤下。丫鬟们收拾碗筷,家丁们搬桌椅,护卫们去换岗了,花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李冶站起身来,朝月娥、贞惠、杜若招手。
“你们三个,各自回院子收拾收拾,梳洗干净之后,到主院卧房来。”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杜若愣了一下:“季兰,什么事?后日阿福和桃儿的事都安排好了,还需要商议什么?”
李冶看了杜若一眼,金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嘴上只说了一句:“来了就知道了。”
月娥眼珠子一转,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翘起来,拉住贞惠的手:“妹子,走,咱们回揽月阁收拾去。”
贞惠看了我一眼,不明白月娥为什么这么兴奋,但还是跟着她走了。
杜若看看李冶,又看看我,也走了。
我站在花厅里,有些莫名其妙。明日阿福和桃儿的婚事,还有什么事需要商量?昨天的茶仓会议该定的事都定了,今日新房布置也妥当了,还有什么遗漏的?
想了想,没想明白。
但我也没有多问。李冶做事,从来都是有道理的。既然她不说,自然有她不说的原因。我该知道的,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回到主院卧房,躺在那张十人大床上,我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酸了。
早上睡得晚,但这一天下来,又是见王忠嗣,又是跟陆羽阿福谈念兰轩的事,又是去新房那边帮忙,忙得脚不沾地。
跟王忠嗣谈话的时候,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紧绷着,生怕说错一句话,露出一个破绽。那可是带过千军万马的人,眼睛毒得很,稍微有一点不自然,他都能看出来。
现在人是回来了,弦却还没松下来。
这张床大得能睡十个人。我一个人躺在正中间,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李冶的白?是杜若的呼吸声?
还是月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算了,不想了。
我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有人在刻意压低了音量。我的意识在睡梦与现实之间浮动,像是踩在棉花上,上不去也下不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把我从沉睡中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