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师傅,你这诗太土了!像老农民写的!”
“朱先生,你这诗太酸了!像酸秀才写的!”
“土怎么了?土接地气!老百姓听得懂!”
“酸怎么了?酸有味道!有文化内涵!”
两人斗得不亦乐乎,谁也不服谁,众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李冶笑得最开心,金眸弯成了月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靠在杜若肩上,捂着肚子:“姐姐,你看他们,太好笑了。我好多年没这么笑过了。”
杜若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笑道,声音温柔:“你小心点,别笑岔气了。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李冶摆摆手,眼泪都笑出来了:“没事没事,我就是高兴。今天是我这段时间最开心的一天。”
我看着李冶开心的样子,心中暖暖的,像有一团火在胸口烧。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怀孕以来,她一直在家养胎,很少出门,也很少有这样的聚会。今天朋友们都在,她仿佛又回到了乌程的日子,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光,回到了那个可以肆无忌惮大笑、可以纵情诗酒的岁月。
李冶虽依旧精神奕奕,但眉眼间已染上倦色,身子也不自觉地更沉地倚向软枕。
杜甫最先察觉,他温和地笑了笑,举杯道:“诸位,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今夜良会,诗酒尽欢,宾主皆宜。然季兰身怀六甲,需多加休息。不若,我们饮了这最后一杯,便散了吧。来日方长,相聚有时。”
众人虽有不舍,但见李冶强打精神的模样,也知是该散了。纷纷举杯起身。
“敬今夜!”
“敬友谊!”
“敬未来!”
最后一杯酒饮尽,宴席终散。阿东早已安排好了马车或软轿在府外等候。众人互相道别,约定再聚之期。姚师傅和朱放勾肩搭背,还在争论到底谁喝得多,被阿福和纪春笑着扶了出去。
杜甫和陆羽并肩而行,低声探讨着方才某句诗的用典。我与阿东将众人送至府门,一一道别。
回到花厅时,丫鬟们已在杜若的指挥下,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残席。李冶仍靠在软榻上,一手支颐,金眸半阖,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竟已有些昏昏欲睡。
烛光下,她因怀孕而丰腴的脸庞柔和静美,浑身散着一种满足后的慵懒与安宁。
杜若正为她轻轻披上一件薄毯,见我进来,对我做了个“嘘”
的手势,低声道:“刚眯着。今日真是开心坏了,也累着了。”
我点点头,放轻脚步走过去,俯身看了看李冶恬静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我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她微微动了动,呢喃了一句模糊的“子游……”
,将脸靠在我肩头,又沉沉睡去。怀孕后,她身子重了不少,但在我怀中,依然轻得让我想要用尽全力去守护。
杜若示意春桃夏荷提起灯笼在前面照路。我抱着李冶,杜若在一旁护着,一行人静悄悄地回到了主院卧房。
我将她轻轻放在那张宽大的十人床上,为她除去外衫鞋袜,盖好锦被。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了我的衣袖,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她才松开,翻了个身,沉入更深的睡眠。
杜若吹熄了多余的灯烛,只留了墙角一盏小灯,对我柔声道:“老爷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我在这里看着季兰妹妹。”
我摇摇头,低声道:“我还有些事,要去书房处理。你陪着季兰,辛苦了。有事让阿洛叫我。”
杜若有些诧异,但并未多问,只是温顺地点点头:“老爷放心。夜里凉,加件衣服。”
我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