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教授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竟然没有人反驳。
不是因为谁想顺着主考教授的话夸这个学生,更不是因为他们对杨皓有什么特殊偏爱,而是看完桌上那份试卷之后,几个人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人的审美,本来就是有参照系的。
一个人如果刚看完一部完成度极高的成熟电影,再回过头去看那些为了艺考准备出来的标准答案式作文,很难不觉得单薄。
尤其是导演系。
他们一年到头看过的学生太多了。
会讲故事的,有。
会写人物的,有。
知道“推拉摇移”
、懂构图、懂景别的,也有。
甚至有些学生为了考试,能把电影学院教材里的专业术语背得滚瓜烂熟,张嘴就是“视听语言”
“蒙太奇”
“长镜头”
“作者表达”
。
可真正把这些东西揉进一个完整故事里的,少。
更少的是,根本不用提醒,自己就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不该用。
桌上这份《等待》,偏偏就是后一种。
四十来岁的副教授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刚才批改用的铅笔,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刚才还想着,等会儿得挑几个毛病出来。”
旁边的人抬头看他。
“挑出来了吗?”
“没有。”
他说得倒也坦然,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我看着看着,反倒开始给他补戏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这还叫挑毛病?”
“所以我才说邪门。”
副教授把试卷往桌上一摊,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故事有,人物有,冲突也有。最关键的是,他不是为了把故事写完整就完事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这个东西拍出来以后是什么样。”
“镜头怎么进。”
“人物什么时候停。”
“声音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干脆不要音乐。”
“甚至连预算都在考虑。”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
“这哪像艺考?”
“我怎么看着,更像电影公司拿着项目策划书来找咱们谈投资。”
旁边一位年轻些的老师翻着杨皓的导演阐述,笑道:“最麻烦的是,这孩子还不是那种‘我觉得这样拍很高级’的说法。”
“他每一个选择后面都有原因。”
“为什么不用推镜头。”
“为什么这个地方不用配乐。”
“为什么人物说完一句话以后,要故意空半秒。”
“甚至为什么某个镜头宁愿多留一点时间,也不急着切。”
他抬起头。
“这些东西,他答得都不是标准答案。”
“是他自己真这么想。”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主考教授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又把杨皓的试卷从头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