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省城,白河终于挣脱了冬天的束缚。
河面上的碎冰已经漂得差不多了,只剩桥墩背阴处还残留着几块碗口大的薄冰,在水流的冲刷下一点点融化、缩小,最终噗地一声碎成粉末。
河水从灰白色变成了清亮的浅碧色,流比冬天快了不少,打着旋儿绕过桥墩,出哗哗的声响。
河岸两边的柳树像是被一夜春风催醒的,鹅黄色的嫩芽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枝条,垂到水面上,随着水流轻轻扫动。
几只野鸭从河心洲的芦苇丛里钻出来,在碎冰之间的水面上扑腾着翅膀,抖落一身细密的水珠。
吴良友坐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白河上那些碎冰一块一块地消融。
他刚从北京回来,西装革履还没换下,深灰色的西服外套挂在衣帽架上,领带松了一半搭在脖子上。
行李箱还立在墙角没来得及打开,里面塞满了全国自然资源工作会议的资料和几本从部里带回来的内部刊物。
林少虎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拆封的通报,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温热。
“吴省长,这份通报您得先看。”
吴良友接过通报。
省地矿局地质调查院的内部通报,封面是浅灰色的,右上角盖着”
内部·请勿外传”
的蓝色印章。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快扫过区域地质概况和航磁异常分布图的说明文字,然后在第三页的波形图上停住了。
波形图上的背景信号是细密的锯齿状杂波,像一台老式收音机接收不到信号时的沙沙声。
但在这片杂波中间,有一段约两厘米长的区间,信号呈现出近乎完美的正弦波形态——起伏均匀,周期恒定,峰谷对称,像是在一片嘈杂的噪音中突然插进来一段精心录制的小提琴独奏。
“这个波形,地调院怎么判断的?”
吴良友的手指在那段正弦波上轻轻划过。
“地调院的工程师说,天然矿体的磁异常一般都是宽缓的、不规则的,不会产生这种整齐的周期性信号。”
林少虎翻开笔记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要点,”
他们分析,这种波形更像是人工埋设物在特定频率电磁波激下的反射回波——尤其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内部包裹金属物质时,容易产生类似特征。而且信号强度对应的埋深大概在地表以下三十米,规模不小,不像是随意丢弃的废料。”
吴良友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青远市区域地质图前。
地图是1:1o万比例的,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等高线、河流、村镇和矿区范围。
他的目光沿着青远市西北方向的等高线一路搜寻,手指最后停在一个标着”
老鸦沟”
三个小字的位置上。
那片区域在地图上是用灰色虚线标注的”
废弃矿区”
,周边没有任何矿业权设置标记,也没有道路通往外界。
“老鸦沟这个煤矿,当年是什么情况?”
吴良友的手指在那个黑点上轻轻敲着。
“我查了档案。”
林少虎显然提前做了功课,”
老鸦沟煤矿是九十年代初开的私营小矿,规模很小,年产煤不到一万吨。开了三年多,中间出过两次小事故,没死人。但第三次事故是瓦斯爆炸,死了五个人。矿主在事故后第三天就跑了,连设备都没来得及处理。县里查封了矿区,封了井口,那之后就再没人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