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瀚落网的消息是在一个平静的周三早晨公布的。
新华社的通稿只有短短两段话——“某某省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程瀚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没有细节,没有罪名,只有一句“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
但吴良友知道,这短短两段话背后,是沈红在贵州山沟里蹲守大半个月搜集的证据,是中美两国执法部门联合行动的成果,是邝文杰在审讯室里崩溃交代的那几十个小时的录音,更是黑石残余势力在省内最后一道保护伞被连根拔起的终结。
他放下手机,靠在办公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银杏树的最后几片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想起多年前去北京参加培训班时,程瀚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吴,好好学,前途无量”
。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长辈的关爱,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在打量一颗棋子。
程瀚大概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一个从基层爬上来的矿工儿子,既不是哪个高官的亲戚,也不是哪个派系的嫡系,不过是马锋推荐的“实干型干部”
。
这种人,在程瀚看来,大概是最容易被利用也最容易被抛弃的。
可惜程瀚算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吴良友会被收买,会被威胁,会知难而退。
但吴良友既没收他的钱,也没吃他的饭,更没有被他派去的邝文杰吓倒。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查,从太平市的棚改查到了白河的暗管,从白河的暗管查到了工业园区的特批专线,从特批专线查到了严志诚的账本,从严志诚的账本查到了陈静的加密邮件,从陈静的加密邮件查到了邝文杰的通讯录,从邝文杰的通讯录查到了程瀚儿子的离岸账户。
这条锁链上的每一环,都是他用最笨的方法撬开的。
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接起来,是省长办公室打来的。
“良友同志,下午的省委常委会,程瀚的问题要通报。你列席一下。”
“好的,省长。”
下午的省委常委会开得很简短。
省纪委书记通报了程瀚案的初步调查情况,措辞极其严厉——“政治上蜕变,经济上贪婪,生活上腐化,是典型的‘两面人’‘两面派’。”
省委书记在总结时只说了一句话:“这个案子再次证明,反腐败斗争永远在路上。不管涉及到谁,不管级别多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散会后,省长把吴良友叫到一边。
“良友同志,程瀚落网,钱副省长的问题也基本查清了。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黑石的活动,但他在工业口分管的几个关键环节——供电专线特批、污染企业庇护、秘书受贿——都构成了严重违纪。省纪委监委已经建议对他进行立案审查。他分管的工业口,以后就正式交给你了。”
吴良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钱副省长的结局他早有预料。
那个圆脸微胖笑起来像个弥勒佛的人,说到底也不过是被程瀚推到前台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