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红回来了。
吴良友接到电话时正在省政府食堂吃午饭。
林少虎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串加密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沈红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吴省长,我回来了。晚上东来顺见,老位置。”
吴良友放下筷子,愣了几秒钟。
沈红失联这么多天,他每天都在等她的消息。
陈远山说她安全,但“安全”
和“回来”
是两回事。
他回复道:“好。几点?”
“六点。你请客。”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林少虎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试探着问:“吴省长,是沈组长?”
“她回来了。”
吴良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轻松,“晚上帮我取消所有安排。”
傍晚六点,吴良友准时到了鼓楼边上的东来顺。
沈红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了,铜锅里的红油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包间。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头比上次见面时更短了些,齐耳的长度,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颗寒星。
“瘦了。”
吴良友在她对面坐下,仔细打量着她,“在贵州吃了不少苦吧。”
“还行。在山沟沟里蹲了大半个月,信号不好,吃饭靠泡面,洗澡靠山泉水。”
沈红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塞进嘴里,眯起眼睛,“还是这家的毛肚好吃。我在贵州做梦都在想这一口。”
“你查到什么了?‘猫头鹰’派人追你追到贵州了?”
沈红放下筷子,从随身的黑色手提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吴良友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二十年前省级官员随团出访境外的名单。一共十一个人。我逐一排查,排除了十个。最后一个——姓程,叫程瀚。”
吴良友接过信封,手指微微颤。
程瀚——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程瀚是省里的老领导,退休前是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享受副省级待遇。
他在任时分管过教科文卫,也分管过城乡建设,虽然不直接管工业口,但他有一个特殊身份——他是马锋的大学同学,两人同出地质专业,毕业后一起分到省地质队,从技术员一路干到总工程师。
后来马锋转入行政,程瀚也转入行政,两人走了不同的仕途,但私交一直很好。
吴良友去北京参加厅级干部培训班,就是程瀚推荐的。
那时候他还在江源当副局长,马锋跟程瀚打了招呼,程瀚以省人大教科文卫委员会的名义推荐了他。
这件事吴良友一直记在心里,觉得程瀚是他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