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让刘敬查一下。
回到家,王菊花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缝一件衬衫的扣子。
他走近一看,是吴语的一件旧衬衫,袖口磨破了,扣子也掉了两颗。
灯光下,王菊花脖颈上那根细细的金项链在闪烁——那是他结婚二十周年时买的,花了他当时两个月的工资。
她舍不得戴,只有重要日子才拿出来。
今天不是什么重要日子,她却戴上了。
“菊花,这项链怎么今天戴上了?”
王菊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角细纹里藏着笑意。
“你升了副省长,我给你贺一贺。虽然你没时间陪我庆祝,我自己庆祝一下不行吗?”
吴良友心里一暖,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那条项链。
金链子很细,坠子是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等忙完这阵子,我给你买条新的。这条戴了这么多年,颜色都暗了。”
“不用。这条就挺好。”
王菊花低下头继续缝扣子,“你爸当年给你妈买过金项链吗?”
“没有。我爸那时候工资低,一个月几十块钱,养活一家人都勉强。他给我妈买过最贵的东西,是一双塑料凉鞋。我妈穿了三年,断了就用火钳烫一下接上,一直穿到不能再补为止。”
王菊花沉默了一会儿,穿针引线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当了副省长,该多高兴。”
吴良友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话——“良友,你要是以后当了官,一定要给老百姓做主。”
他这辈子,没有忘记这句话。
但他也想起了另一件事——前几天在省厅整理办公室时,林少虎从旧文件柜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收据。
收据日期是很多年前,上面写着“收到吴良友同志交来购物卡一张,面值五千元,已按规定上缴”
。
他当时盯着那张收据看了很久,久到林少虎都觉得奇怪。
那是他第一次收别人的东西。
不多,就一张卡,五千块。
送卡的人是他以前在梓灵的老同事,求他帮忙在矿权审批上“通融通融”
。
他收了卡,放在抽屉里整整三天,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第四天一早,他把卡交到了厅纪检组。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收过任何东西。
但每次有人送礼,他都会想起那张卡,想起那三个失眠的夜晚。
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圣人,只是运气好——那次收了之后及时刹住了车。
如果他当时没刹住呢?如果送卡的人不是五千块而是五万、五十万呢?他能不能每次都刹住?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王菊花缝好了扣子,把衬衫叠好放在沙上,起身去洗漱。
吴良友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那盏孤零零的路灯。
他知道,那些试探他底线的人不会只送一次礼。
茶叶盒里的购物卡、水果篮里的红包、门口的两瓶茅台——每一次都是试探,每一次都在挑战他的定力。
而他能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他是矿工的儿子,他不能给父亲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