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长姓朱,瘦高个,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在绕弯子。
吴良友听得不耐烦,打断他:“朱厅长,不要绕弯子。太平市的八千套棚改,到底开工了多少?”
朱厅长的脸色变了变。
“这个……太平市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拆迁进度慢了,有一部分项目还停留在前期准备阶段。”
“前期准备阶段就不是开工。没开工就没开工,不要糊弄。”
吴良友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回去重新统计一遍,把数据做实。月底之前,我要看到全省棚改项目的真实进度。”
朱厅长连连点头,擦了擦汗,起身告辞。
晚上六点多,吴良友收拾好文件准备下班。
林少虎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吴省长,刚才有个人送来的,说是青远市老田家的感谢信。”
吴良友接过信封拆开。
信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吴省长,我是青山村的老田。当年钱大勇挖矿污染了我家的井,您帮我讨回公道。现在井水干净了。您是个好官,老天爷会保佑您的。”
吴良友把信叠好放进公文包。
“少虎,把这封信归档保存。以后每年都拿出来看看。”
走出办公大楼,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桂花香。
省政府大院的银杏叶还在簌簌地落,路灯下铺了一层金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副省长第一天,就碰到了弄虚作假的棚改数据、被挂牌督办的重污染河流、还有暗流涌动的利益格局。
但他不怕。
老田那封信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做的事,老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沈红来的短信:“吴省长,恭喜高升。有个消息告诉你——林光耀在审讯中交代了一个新线索。他说黑石虽然覆灭了,但国内还有一些‘休眠资产’没有被激活。这些资产包括几处隐蔽的矿产股权和一批分散在各地的贵重矿石。目前还没有人动过它们,但不排除将来有人会现并利用。你留意一下,有异常随时告诉我。红。”
吴良友盯着这条短信,眉头微微皱起。
“休眠资产”
——这个词他第一次听说。
黑石已经被摧毁了,邝文辉和林光耀都在押,但那些藏在地下的东西还在。
就像一颗没有引爆的地雷,不知什么时候会被谁踩到。
他回复道:“收到。我会注意。谢谢。”
把手机放进口袋,他走向停车场。
新的征程已经开始,新的暗流也在涌动。
但这片土地上有老田这样的人在看着他,他不能停下脚步。
车子驶出省政府大院,拐上主干道。
吴良友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一辆黑色奥迪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记得这辆车,刚才出省政府大门时它就停在路边。
他故意放慢车,奥迪也跟着放慢;他拐进一条小巷,奥迪停在巷口没有跟进来。
他在巷子里等了片刻,重新驶出时,奥迪已经不见了。
也许是巧合。
也许不是。
他想起林少虎说过的话——
“钱副省长的远房侄子往您家送茅台。”
那辆奥迪的车牌号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