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显示是钱副省长的办公室号码。
吴良友看着那个号码,等了足足五秒钟才接起来。
“吴省长,我听说省纪委监委把我秘书带走了?”
钱副省长的声音还是那样慢条斯理,但吴良友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的怒意。
就像冰面下的暗流,表面不动声色,底下已经翻涌激荡。
“是的。省纪委监委查到孙秘书通过严志诚的律所收受‘咨询费’,金额不小,涉嫌受贿和泄露工作秘密。证据确凿,所以采取了留置措施。”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钱副省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已经从冰面变成了热水:“吴省长,孙秘书在我身边工作了七八年,他的为人我了解。他不可能收受贿赂。这是不是有人在整我?”
“钱省长,孙秘书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都在省纪委监委手里,证据确凿,不存在谁整谁的问题。您要是对他的为人有信心,那就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如果真的清白,组织会还他一个公道。”
吴良友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话筒上。
钱副省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好,我等调查结果”
,挂断了电话。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不像接受,更像威胁。
吴良友把电话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钱副省长已经坐不住了。
他的秘书被抓,他的侄子往吴良友家送礼被退回,他在省长办公会上反对区域限批被驳回。
这一连串的挫败让他慌了手脚。
但钱副省长是不是“猫头鹰”
?可能性不大。
“猫头鹰”
的级别应该更高,手段应该更隐蔽。
钱副省长更可能是被“猫头鹰”
利用的一颗棋子——他分管工业,矿山整治直接影响到他联系的工业园区,所以他自然成了黑石利益链上的一个环节。
而孙秘书,就是这个环节上的螺丝钉。
手机震了。
沈红来短信:“孙秘书被抓了?动作很快。但我要提醒你——孙秘书只是小角色。‘猫头鹰’能调动省级以上资源,他的级别比钱副省长更高。孙秘书这条线断了,‘猫头鹰’会缩得更深。你们接下来要查的方向,不是往下查,而是往上查——查谁提拔了孙秘书,谁把钱副省长安排到了分管工业的位置上,谁在常委会上帮他们说话。红。”
吴良友盯着这条短信,后背一阵凉。
“往上查”
——沈红说得对。能安排一个副省长的分管领域,能在常委会上帮人说话,这个人的级别至少是省长级以上。
如果“猫头鹰”
真的到了那个级别,那他面对的就不是一个藏在暗处的间谍,而是一座压在他头上的山。
他回复道:“有具体线索吗?”
“暂时没有。但邝文辉最新交代了一个细节——‘猫头鹰’跟他在境外见过一面,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当时‘猫头鹰’的身份是一个随团出访的省级官员。
那次出访的名单,部里正在调阅。
等名单出来,交叉比对能接触到详细地质坐标的人和当年出访境外的人,应该能缩小范围。红。”
吴良友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整个省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