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志诚和陈静落网后的第三天,省城下起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密绵长,打在省政府大楼的窗户上沙沙作响。
吴良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刘敬刚送来的审讯报告。
报告很厚,装订得整整齐齐,封面上的标题是“关于严志诚、陈静、杜建国涉案情况的初步审讯报告”
。
他翻开第一页,严志诚的照片钉在左上角——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圆脸小眼,戴金边眼镜,头梳得一丝不苟。
照片是审讯时拍的,他穿着看守所的橙色马甲,表情漠然。
吴良友逐页往下翻。
严志诚交代的内容跟他预想的差不多——他承认帮韩老三洗钱,承认帮周大福处理法律纠纷,承认帮宏泰贸易做法律顾问,承认替“上面”
向赵志国传递消息。
但一说到“上面”
是谁,他的口径就统一了——
“不知道。”
“没见过面。”
“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加密邮件收到的。”
“邮件地址是乱码,无法追溯。”
“加密邮件有技术手段可以追踪。”
刘敬指着审讯报告中的一段话,“国安厅技术部门已经提取了严志诚电脑里的邮件头信息,现这些加密邮件的送服务器在境外,经过了多国跳转。但有一个细节——所有邮件都在同一时间出,每次送间隔是固定的七天。这说明邮件很可能是定时送的,件人预设了送时间。这个人如果还在国内,就不太可能使用境外的定时送服务器——这意味着,‘猫头鹰’本人可能根本不在国内。”
吴良友放下报告,点了一根烟。
“不在国内?那他怎么知道省里的一举一动?张显贵被查、老周被通报、我们追查填埋场选址——这些信息不是看新闻就能知道的。一定还有人在国内给他传递消息。”
“孙秘书。”
刘敬翻开另一份材料,“严志诚的账本里提到钱副省长的秘书孙某,通过律所收过好几笔‘咨询费’。我们查了孙秘书的通话记录,现他在去年‘清风行动’启动前后,频繁与严志诚联系。每次通话时间不长,但频率很高。我们调阅了他的银行流水——他收的‘咨询费’总共有好几十万,每次都是在省里讨论矿山整治方案前后打入他的账户。”
“证据够不够采取留置措施?”
“够了。银行流水、通话记录、严志诚的账本——三项证据交叉印证。省纪委监委已经同意了,今天下午就对他采取留置措施。”
刘敬顿了顿,“但吴省长,孙秘书是钱副省长的人。动他,钱副省长那边会不会反弹?”
吴良友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
钱副省长——圆脸微胖,笑起来像个弥勒佛,在省长办公会上反对区域限批,他的远房侄子往吴良友家送茅台。
现在他的秘书又通过严志诚收钱。
这些线索单独看都只是“擦边球”
,但串在一起就是一张清晰的利益网。
可是钱副省长级别跟他一样,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不能直接动这个人。
“动孙秘书不需要钱副省长同意。省纪委监委依法办案,谁也说不出什么。但如果钱副省长来找我,我会告诉他——你的秘书收了黑钱,替你递了不该递的消息。这事他自己扛,还是你要替他扛,让他自己掂量。”
刘敬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下午,省纪委监委对孙秘书采取了留置措施。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吴良友办公桌上的座机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