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友就任厅长满一个月,省厅的氛围像一锅即将烧开的水——表面上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深知,马锋留下的班底需要重新整合,而“新官上任三把火”
怎么烧,关系到他在这个位置上是坐得稳当,还是成为一个过渡性的傀儡。
他选择的第一把火,烧向人事调整。
省厅的干部花名册在他桌上堆了三天。
他一个一个地看,在名字旁边用红笔做标记——画圈的可以重用,画三角的继续观察,画叉的必须调整。
这些标记背后,是他从马锋那里听来的掌故、从刘敬那里打听来的底细、以及他自己这两年多在省厅冷眼旁观的判断。
办公室主任林少虎的名字旁边,他画了一个圈。
林少虎从纪委出来后,一度停职反省。
有风声说他完了,政治生命到此为止。
但吴良友把他留了下来,让他继续当办公室主任。
这个决定让很多人意外——林少虎毕竟在张显贵面前低过头,虽然没有同流合污,但终究是个“有污点”
的人。
吴良友把林少虎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少虎,我知道你心里有包袱。我今天就把话挑明——我留你,不是因为同情你,是因为你这个人能用。你在江源跟了我好几年,做事踏实,嘴巴严,这些我都记着。以前的事翻篇了,从现在开始,你好好干。”
林少虎站在那里,眼圈红。
他在官场混了十几年,见过太多翻脸不认人的领导。
吴良友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
他用力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吴厅,您看我的。”
第二把火,烧向业务整顿。
上任半个月后,吴良友带着刘敬去了杨柳镇矿区。
那里曾是黑石案的风暴眼,非法采矿最猖獗时,山体被挖得千疮百孔,地下水被污染成黄汤。
如今矿区关停了,但生态修复迟迟没有跟上——资金不到位、责任不明确、修复方案停留在纸面上。
吴良友站在矿区最高处,俯瞰着那个巨大的矿坑。
矿坑里积着一潭深绿色的死水,散出一股刺鼻的化学品气味。
山坡上稀稀拉拉种了些树苗,但大部分已经枯死,枯黄的枝条在风中瑟瑟抖,像一片墓地的十字架。
“刘局长,你看这像什么?”
吴良友指着那片枯死的树苗。
“像……像没种活的绿化。”
“不。”
吴良友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我们在糊弄老百姓。树种了就算复绿了?苗死了就算完事了?这不是修复,这是作秀。”
他转过身,对随行的修复处赵处长说:“赵处长,我限你们三个月内拿出一个可操作的修复方案。方案要具体到每一亩地、每一个山头、每一口水井。资金不够,你来找我要。技术不行,你去外面请专家。但有一条——不能糊弄。谁糊弄,我追究谁的责任。”
赵处长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从矿区下来后,吴良友又去了杨柳村。
村里的老支书姓杨,六十多岁,头花白,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蓝布褂子。
看到吴良友一行人来,他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迎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感激,也有警惕。
“杨支书,我来看看乡亲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