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个星期,吴良友按照马锋的指示,假装在运作批文。
他见了几个省里的老关系,请他们吃了饭、送了礼、喝了酒。饭桌上他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像个志得意满的官员,像个八面玲珑的交际花。
他敬酒的时候笑容满面,劝酒的时候豪气冲天,划拳的时候声如洪钟。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假的,都是戏。
每次从饭桌上下来,他都觉得恶心——不是胃里的恶心,是心里的恶心。
他讨厌这种应酬,讨厌这种虚假的热闹,更讨厌自己这副嘴脸。
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请客送礼拉关系的人。
他誓要做一个清官,一个靠本事吃饭的官。
二十年后,他自己变成了当初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生活就是这样,你越是想摆脱什么,就越会被什么吞噬。
你想当好人,生活逼你当坏人。
你想清白,生活逼你肮脏。
白灵每天打电话问进展,吴良友每次都回答“快了快了”
“马上马上”
“很快很快”
。
他的语气很轻松,但每次挂了电话,后背都是湿的,衣服都贴在身上。
他知道自己走在钢丝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稍有不慎,粉身碎骨,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第七天,吴良友把一份批文交给了白灵。
批文是马锋让人做的,纸张、印章、签名,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
技术处的人用了三天时间研究省里批文的每一个细节——纸张的厚度、公章的油墨颜色、签名的笔迹走向、编号的格式规律、日期的排版方式。他们甚至还专门去省档案馆调了原件对照,连纸张的纹理都研究了。
做出来的假批文,连省厅办公室的老主任都看不出破绽。
老主任在办公室干了三十年,经手的批文成千上万,他看了三遍,说了句“没问题”
。
白灵拿着批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像一只叼住了猎物的母狼,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吴巡视员,合作愉快。”
她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像血一样红。
“合作愉快。”
吴良友跟她握了握手。
白灵的手很软很滑,像一块丝绸,像一条蛇。
但他知道,这只手沾满了罪恶,沾满了肮脏,沾满了卑鄙。
这只手差点害死了他的母亲,这只手沾着他母亲的血。
白灵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这是剩下的一千万。你点点。不点数数?”
吴良友没有打开信封。
他把信封揣进口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用点。白小姐的人品,我信得过。你这个人,说话算话。”
“吴调研员,你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合作,就是痛快。”
白灵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批文拿到了,我该去办手续了。等矿开工了,我请你喝酒。我那里有三十年的茅台,管够。”
“好。我等你的酒。”
白灵拿着批文离开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嗒的,像马蹄声。
吴良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出奇地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