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做噩梦。
梦里,余文国满脸是血地站在他面前,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
他想问余文国想说什么,可一靠近,余文国就变成一摊血水。
还有一次,他梦见自己在老粮站,东墙第三块砖自己掉下来,里面爬出无数只黑色的虫子,密密麻麻地爬满他全身。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他都浑身冷汗,尖叫不止。
护士会冲进来给他注射镇静剂,然后他又会陷入更深的昏迷。
一个月后,医生再次评估。
“姚斌,最近感觉怎么样?”
姚斌木然地坐着,眼神空洞。
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了,只记得有人要害他,但具体是谁,为什么,想不起来。
“我……想回家。”
“等你病好了就能回家。”
医生微笑,“告诉我,你还觉得有人要害你吗?”
姚斌努力想了想,脑子里一片混沌。他摇头:“不……不知道。”
“很好。”
医生很满意,“继续治疗,你会慢慢好起来的。”
医生走后,姚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灯罩上落了一只苍蝇,嗡嗡地飞着,一次次撞向铁丝网,一次次被弹回来。
就像他一样。
几天后,王二雄来看他。
隔着探视室的玻璃,王二雄提着果篮,脸色比在医院时好多了。
“姚副科,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姚斌看着他,脑子缓慢运转。王二雄……地灾防治中心主任……
“王主任……”
“别叫主任了,我现在就是个闲人。”
王二雄苦笑,“姚斌,你还记得余文国吗?”
余文国。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姚斌脑子里某扇锈死的门。
记忆涌上来——老粮站,笔记本,水泥厂……
“记得……他死了。”
“是啊,死了。”
王二雄压低声音,“可有些事,死了也得有个说法。”
姚斌盯着他:“你知道什么?”
王二雄左右看看,用极低的声音说:“杨柳镇的征地款,少了七百多万。余文国死前在查这个,我也在查。但我人微言轻,查不动。”
“证据呢?”
“我有一些,但不够。”
王二雄说,“我听说余文国留下了一个笔记本,在你手上?”
姚斌摇头:“被抢走了。”
王二雄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很快又说:“没关系,我还有别的。姚斌,你听着——吴良友和秦老二在杨柳镇有个采砂场,无证开采,破坏了河堤。去年那场洪灾,就跟这个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