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猛在门口停住,背对姚斌,肩膀微微发抖。
几秒后,他回头,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愤怒、凝重、悲凉,还有一丝姚斌看不懂的东西。
“冉德衡……”
他声音干涩,像砂纸磨木头,“找到了。”
姚斌腿一软,要不是扶着桌子,真能瘫地上。
找到了。不是“联系上了”
,不是“回来了”
,是“找到了”
。这三个字在这种语境下,跟“没了”
基本是同义词。
“‘金鼎国际’后巷,两条街外,老工业区一条偏僻公路上。”
刘猛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人已经……没了。车从半山腰滚下来,把他抛出车外又压在了身上。现场初步判断是车祸。”
“车祸?”
姚斌声音尖得自己都吓一跳,“那种地方,那种时间,车祸?”
“嗯。”
刘猛点头,眼神冰冷,“而且是很专业的‘车祸’。车头左侧有严重撞击痕迹,但现场没有其他车辆碎片,没有刹车痕迹。干净,太干净了。就像有人把车推下去,然后仔细打扫过战场。”
“谋杀,伪装成意外。”
“十有八九。”
刘猛说,“注射器上有他指纹,身边有小包白粉,看起来像吸毒过量,但法医初步检验,他体内毒品含量不足以致死。而且冉德衡从不吸毒,这点我可以作证。”
姚斌胸口发堵,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冉小雨,那个学法律的文静女孩,再也没爸爸了。而她爸爸,至死还要背着吸毒的污名——活着的时候被人戳脊梁骨,死了还要被人吐口水。
“这案子……还能查下去吗?”
姚斌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刘猛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能。但会更难,更危险,就像在雷区里跳广场舞,每一步都可能炸。”
他扶起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敲出一串凌乱的节奏:“冉副局长这一死,是警告——别查了,这就是下场。他们还要毁他名誉,让他死了也不得安宁。这样一来,他之前说‘要去自首’的话,就没人信了。大家只会觉得他是个吸毒的腐败分子,畏罪自杀或者意外死亡。他说过的话,可信度大打折扣。”
一箭双雕!杀人还要诛心。
“那现在怎么办?”
“两条路。”
刘猛伸出两根手指,像在比划胜利的手势,但表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第一,继续查,风险大,可能还会死人,而且不知道下一个是谁。第二,暂时收手,保存实力,等时机,但时机可能永远等不到,证据可能永远消失。”
“你选哪条?”
姚斌问。
刘猛反问:“你觉得呢?”
姚斌想了想,点了一根烟——手还在抖,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着:“如果现在收手,冉副局长白死。对方会更肆无忌惮,觉得这招好用,下次还用。余文国案可能就石沉大海了,所有努力白费,那些证据白收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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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得查。”
姚斌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扭曲变形,“查个底朝天。他们不能白死,咱们也不能白忙活。”
刘猛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但你早就决定了吧?不然不会让我当鱼饵。”
刘猛点头,很用力地点头:“是。但我需要确认你的胆量,确认你是不是那种遇到点危险就想缩回去的人。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的勇敢——或者说,比我想象的没退路。”
“不是勇敢,是没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