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遇春看着那半页纸,低声应了句:“好。”
纪慕白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识趣地咳了一声。
“所以,这半页纸——”
“民状是假的,讼师是假的,苦主是假的。”
纪小柔把纸推到灯下,焦边在火光里泛着淡淡的亮,“可这笔钱是真的。假人假状,用的是真银子、真铺子、真账房。查假的查不到头——查钱能。”
宁遇春看她一眼。
“这话像沈砚书说的。”
“那便请他来说。”
纪小柔道,“这半页纸,该给懂账的人看了。”
同一日,御史台。
吴慎在御史大夫的值房外站了半个时辰,才被叫进去。
韦丛没抬头,手里批着公文。
“白沙渡的民状,京兆府审出是假的了。”
吴慎喉头动了动。
“下官不知——”
“你当然不知。”
韦丛打断他,笔没停,“御史风闻奏事,闻错了,不是罪。”
吴慎稍稍松了口气。
韦丛这才抬起眼。
“可满朝都看着,是你捧着假状子,在御前说了半个时辰。”
他把笔搁下,“总要有人认个失察。”
吴慎的脸一点点白了。
他明白了。
状子不是他找来的,是递到他手上的。递状子的人一根毫毛不损,认失察的却得是他。
“大人,那状子——”
“什么状子?”
韦丛重新拿起笔,“我只知道,吴御史今日回去,会写一道自陈失察的折子。”
吴慎站在原地,半晌,躬身退了出去。
值房的门在身后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