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伤。”
“将军若看见,又要骂人了。”
纪小柔笑了一下。
“等他出来,让他亲自骂。”
赵成山眼圈微微一红,很快低下头,解开脚边的包袱。
里面是一件旧棉袄。
袄子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口破了两处,露出的棉花黄结块。如今虽未到盛夏,穿这么厚的衣裳也实在古怪。
纪慕白看了片刻。
“赵叔千里迢迢进京,是来给我们送旧衣裳?”
“东西在里面。”
赵成山将棉袄翻过来,指着后腰处一道歪歪扭扭的针脚。
“缝了很多年,没拆过。”
纪慕白拿起剪子。
赵成山立刻按住他的手。
“慢些。”
“我还没动。”
“你那手不像会干细活的。”
纪慕白看了看自己。
“我看账、拨算盘、验货都不差。”
“那是因为货不会疼。”
素秋从他手里接过剪子。
“我来。”
她沿着针脚一点点拆开。旧线已经朽了,剪刀才碰上去便断成几截。棉花从裂口里钻出来,落得满桌都是。纪慕白偏过头,连打了两个喷嚏。
素秋从棉絮深处夹出一卷油纸。
油纸一共裹了三层,最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极小的旧纸。纸张已经泛黄,折痕脆,边缘沾着陈年油渍,却没有被虫蛀。
赵成山伸手想拿,伸到一半又收回去。
“你们手轻些。”
纪慕白在桌上铺了一块干净绢布,素秋才将旧纸慢慢展开。
纸上的字迹比韩升那张残稿更密。
景和十九年九月初六。
朔州右营报废旧甲六车。
甲叶七千三百二十片,护臂、兜鍪另计。
经兵部勘验,移送平州东炉回炉重铸。
甲字十七号。
末尾列着押运校尉、军需书吏和监验官的签押。最下方还有一道已经褪色的镇北将军印。
书房里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