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针锋,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凝重。
“陛下点了你入宫代祈,是天大的体面。”
她一字一句,“可这体面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自己心里得有数。”
纪小柔心头微紧。
安阳继续道:“宫里的水深。什么该看,什么该听,什么该忘,你都得掂量着来。行差踏错一步,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她顿了顿,没有再往下说。
那话里意有所指,却又什么都没点明。
纪小柔听得心头一凛。她福身下去,垂着眼。
“母亲的话,小柔记下了。多谢母亲提点。”
安阳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
临走前,她又对礼部女官道:“她底子差些,烦诸位多费心。”
女官垂应是,眼底却像忍了点笑。
安阳转身离去。
纪小柔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女官重新走到她身侧,温声道:“夫人,咱们再走一遍。”
纪小柔点头。
这一回,她硬生生把步子压慢了。
女官十步走到廊柱前。
她也终于走了十步。
只是走完后,她觉得比练一套刀还累。
望江楼临水的雅间里,宁遇春屏退了侍者。
只剩贺霆、沈砚书两个,他也懒得再端病样子,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慢条斯理地剥着一碟盐水虾。
“昨儿那顿酒,没白喝。”
贺霆凑过来。
“二叔那只铁公鸡,能吐出什么?”
“吐不出实话。”
宁遇春把虾壳搁到一旁,“但漏了名字。”
沈砚书抬眼。
宁遇春道:“裕通。”
贺霆皱眉。
“人名?”
“未必。”
宁遇春道,“也可能是铺号、票号,或者哪位管事的化名。宁承业说漏时,叫的是‘那个裕通’,听着不像正经官身,倒像是替人跑腿递话的中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