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退下后,三皇子独自站在窗前。
母妃说要等。
可储位一日不定,他便一日不敢真等。
第二日一早,京兆府门前便搭起了遮阳棚。
不是府尹体恤百姓,是围观的人实在太多。
前一夜有人占着石阶不肯走,还有两拨赌坊伙计为了争位置差点打起来。
胡大人怕闹出人命,只能叫衙役拉绳隔开,又让茶摊往后退三丈。
官媒司的钱女官来得很早。
她今日穿了官服,连司印都带在身上,一副绝不肯独自背锅的架势。
绳外头,早成了一片赶集似的光景。
卖瓜子的挑着担子来回穿梭,一文钱一包,撒得满地壳;卖凉茶的支起大瓮,扯着嗓子吆喝;还有个机灵的,不知从哪儿扛来一摞条凳,一文钱租一条,抢着往前排坐——竟比茶摊还先卖空了。
人群里最扎眼的,是个珠翠满头的年轻姑娘。
林楚楚一下车,便被这阵仗惊得瞪圆了眼。
她本在城外亲戚家“避暑”
,前几日听说宁遇春竟写了休书要休纪小柔,登时坐不住了,雇了车,一路颠了五十里赶回来。
倒不是替谁抱不平,她只是无论如何,也要亲眼看看那个抢了她婚事的纪小柔,是怎么被宁家扫地出门的。
她母亲秦月娥跟在后头,一边挤一边啐:“这么多闲人,也不嫌臊得慌。”
话虽如此,脖子却伸得比谁都长。
母女俩好容易挤到绳边,正赶上另一辆马车停下。
车帘一掀,先下来的是纪慕白。
他伸手扶下车的,是位气度沉沉的妇人——秦映雪。
她一下车,那双惯经沙场的眼睛在人群里一扫,喧闹竟没由来地矮了半分。
林楚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最怵这位姨母。
“娘。”
纪慕白低声道,“人多眼杂,您忍着些,等会儿无论堂上如何,先别动手。”
秦映雪没应,只淡淡道:“我倒要看看,今日谁敢拿捏我女儿。”
那语气平平,落进人耳朵里,却比什么狠话都渗人。
辰时将至,清风客栈的马车先到了。
车帘掀开,老太君由周嬷嬷扶着下来。
她今日穿的那一身行头,平日只有进宫赴宴才肯上身。往京兆府门前一站,连几个原本交头接耳的老者都下意识让开了路。
纪小柔跟在她身后。
她却穿得极素。
一身浅青色窄袖长裙,头只松松挽了个髻,连根像样的金簪都没有,只用一支素银簪压住。
脸上也未施脂粉,衬得眼下那点倦色格外明显。
她本就生得柔弱,今日这样一打扮,落在旁人眼里,越像个被婆家赶出门、只能跟着祖母四处奔波的可怜媳妇。
围观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语。
“那便是纪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