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下了朝,没回御案前,先绕去了廊下。
内侍新进了一只画眉,正养在鎏金的笼子里。
皇帝拿一根细竹签,挑着半粒蒸熟的粟米,隔着笼子逗它。那雀儿倒机灵,歪着头觑了半晌,才试探着啄了一口。
“倒是个谨慎的。”
皇帝低声笑。
炜贵妃便是这时进来的。
她手里捧着一色新做的茶点,命宫人在廊下的小几上一样样摆开,又亲自替皇帝斟了盏茶。
“陛下今日倒有兴致。”
她把茶推到他手边,笑意温软,“这雀儿刚进来,认生得很,也就在陛下手里肯张嘴。”
皇帝又挑了一粒米。
“畜生也通人性,知道谁喂它,才敢吃。”
炜贵妃陪着笑了会儿,才像是忽然想起,随口提了一句。
“说起来,臣妾这两日总听宫人念叨一桩闲事。”
她替他布了块玫瑰糕,“安阳那媳妇,闹得可不小。一桩休妻的事,两边衙门推来推去,听说连陛下都惊动了。”
皇帝的注意力还在那雀儿身上。
“安阳的媳妇?哦——纪家那丫头。”
“正是。”
炜贵妃顺势道,“臣妾还记得,当初春哥儿成亲,安阳进宫来,眉开眼笑的,说给儿子寻了门好亲。这才多久,倒闹到要休了。安阳这脾气,臣妾是知道的,素来是个要强的,怕是拉不下这个脸咯。”
皇帝“嗯”
了一声,把那粒米送到笼边。
炜贵妃看他不接话,便又软软地探了一句。
“臣妾就是替安阳愁。她到底是宗室里出来的,行事总归代表着几分体面。这休妻的事若办得难看了,外头难免说闲话。臣妾想着……陛下心里,是盼着这门亲断了好,还是不断的好?底下人若知道个方向,也好替安阳圆一圆场。”
这话已经递到了明处。
皇帝却慢条斯理地把竹签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碎米。
“朕盼着?”
他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爱妃,这是人家两口子、婆媳仨的家务事。朕一个做皇帝的,去盼人家小夫妻断还是不断,传出去,不叫人笑话朕闲得慌?”
“可陛下不是批了‘可审’……”
“两个衙门自己扯皮,扯不清了递到朕跟前,朕总得说句话。”
皇帝端起茶,浅浅呷了一口,“朕说‘可审’,是叫他们把这桩糊涂账审清楚,各归各的王法家法办去。审出个是断是续,那是他们的事。朕若连这个都替他们拿了主意,还要那两个衙门做什么?”
炜贵妃张了张口。
她心里明镜似的,再问也是白问,便顺势笑着岔开。
“陛下说的是。是臣妾多事了,替安阳瞎操心。”
她替他续上茶,“这雀儿倒真俊,回头臣妾也讨一只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