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小柔等了一息,见她不答,眼眶慢慢红了。
她也不哭,只低下头,睫毛颤了颤,那点委屈含着不落,比哭还叫人看着难受。
老太君本就心疼她,这一红眼,火气噌地冲到了顶。
“好。你不肯给庄子,是吧?”
她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那便不要你的!宁家的东西,我做得了主,这东苑,我划给柔丫头!”
安阳脸色骤变。
“母亲!东苑是春儿住的地方——”
“既然要休人家,便该给人家留个住处。”
老太君拉住纪小柔的手,转身就走,“往后世子住他的宁府,我孙媳妇住她的东苑,一道墙隔开,谁也别碍着谁!走,去京兆府过契!”
“母亲!”
安阳在后头喊,老太君头也不回。
可马车出了清晖巷,却没有往京兆府的方向去。
老太君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方才那股中气十足的劲早散了,眉间尽是倦色。她摆了摆手,声音低下来。
“回客栈。”
周嬷嬷一怔。“不去过契了?”
“过什么契。”
老太君眼也没睁,“我这把年纪,又骂又闹折腾一整日,再去衙门里耗,不等安阳动手,先把自己耗死在那儿了。”
她喘了口气,“东苑给不给得成,明日再说。今日这场,话撂出去就够了。”
纪小柔握住她的手,掌心一片冰凉,连忙替她拢进自己袖中焐着。
果然,车后远远缀着的两个人影,是安阳派来跟梢的。
那两人见宁家的马车竟掉头回了客栈,并没往任何衙门去,对望一眼,匆匆赶回府里回话。
“郡主,老太君没去京兆府,半道折回客栈了。”
安阳正按着额角,闻言反倒松了口气,唇角甚至牵起一点冷笑。
“我就说。”
她端起茶,“一把年纪的人,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什么过契、划东苑,吓唬人的。不必管她。”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擦黑。
客栈的晚饭很快送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无非是些精致席面。老太君看了一眼,没动筷。
纪小柔瞧出来了,转头吩咐素秋。
“这些撤下去吧。劳你去灶上,煮一碗烂些的粳米粥,再炒一碟嫩菜心、蒸个水蛋。祖母累了一日,这些大鱼大肉,克化不动。”
素秋应声去了。
老太君靠在软枕上,由着纪小柔站到身后,轻轻替她揉着太阳穴。
力道不轻不重,正落在乏处。
老太君长长舒了口气,紧绷了一日的眉头,总算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