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端着热水进来时,正好听见最后一个字。她不敢多看,把盆放在脚踏旁便退了出去。
纪小柔仍低头翻账,随手脱了鞋袜,把脚放进水中。
热水碰到磨破的脚底,她疼得缩了一下。
宁遇春这才看清,她脚踝外侧擦破了一片,细沙嵌在伤口旁,泡了水正往里钻。
他没有叫小满,自己挽起袖子,在脚踏上坐了下来。
他握住她的脚踝,低头看了看伤处。
“这里怎么弄的?”
“去医馆,路上滑了一跤。雨大,石头滑。”
“你昨夜只顾着看素秋,连自己流血都不知道?”
纪小柔这才现脚踝外侧擦破一片,细沙黏在伤口旁。
宁遇春将她的脚浸回水中,指腹避开破处,慢慢洗去泥沙。
她不自在地往回缩。
“我自己来。”
“别动。”
他握得更稳,“沙子留在里面,明日还要疼。”
纪小柔手里还拿着账页,眼睛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安阳便是在这时走到东苑门外的。
她听说东苑昨夜半夜叫人取伤药,还以为宁遇春又犯了病,亲自带着补品过来。门帘没有放严,她才走近,便看见自己的儿子坐在脚踏上,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握着纪小柔一只脚。
纪小柔坐在榻上看账,偶尔疼得缩一下,宁遇春便把她脚踝拉回来。
安阳脚步硬生生停住。
“成何——”
后两个字卡在喉咙里。
皇兄才训过她,不许往春哥儿身边塞人,更不许再提纳妾。眼下肯留在东苑也就纪小柔一个。
真把这个骂跑了,春哥儿怕是只能抱着药罐过一辈子。
云岫小声问:“郡主,还进去吗?”
安阳冷着脸转身:“不进。”
走出两步,她又把手中的补品塞给云岫。
“送进去。就说府医让送的,别说我来过。”
云岫接过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