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小柔也凝住了。
夜静得很,静得能听见后院墙根下有人刻意放轻的脚步。
一下,又一下,不像巡夜的家丁。
素秋吹灭外间一盏灯,只留佛前那点长明。
脚步声贴着后院的矮墙过去,停在那丛芭蕉后头。紧接着,是极低的说话声。
纪小柔屏住呼吸,挪到后窗边。隔着一道窗、一墙芭蕉,那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人都押到公堂上去了,你们倒好,半点风声不递。”
这是宁承业的声音,压得又急又怨。
另一个声音很陌生,又冷又轻。
“主子要的不是热闹。那位四姑娘的底细,查得如何了?”
“查、查着呢。”
宁承业声音抖了抖,“只知道纪家那丫头幼时不在京里,养在边关,旁的,我一个二房的实在不好深问。”
“养在边关。”
那冷声记下,“纪长缨那案子还没了结,他这女儿偏嫁进了宁府。主子要清楚她底细。下回,把她平日见什么人、与宁世子是真夫妻还是面子情,都打听明白。”
宁承业的呼吸一窒。
窗内,纪小柔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她进府前的事。
边关。
这些事,连她自己都觉着寻常。
怎么会有人,在暗处一桩桩地查?
后院里那两人似要散了。
窸窣一阵响,陌生那人的脚步先远了。
宁承业独自摸黑往回走,嘴里还小声咒骂,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佛堂后墙。
忽然,墙根阴影里窜出一团黑影。
“喵嗷!”
一声凄厉猫叫划破夜色。
紧接着,宁承业一声惨嚎。
“啊!”
咚的一响,像是结结实实撞上了什么。
纪小柔与素秋对视一眼。素秋已按住袖中短刃,纪小柔抬手按了按她,自己提起佛前一盏灯,慢慢往外走。
佛堂门一开,夜风灌进来。
墙角下,宁承业瘫坐在地,额角磕破了,血顺着脸往下淌。他面无人色,一手指着佛堂方向,嘴唇直哆嗦。
“鬼……有鬼……白、白衣裳……是白无常……”
纪小柔提着灯走近。灯光照亮她一身素白中衣。
“二叔?”
宁承业一抬头,看清是她,又看看她身上那身白,脸上血色彻底没了。
“侄、侄媳妇?!”
他声音都劈了,“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儿?”
“母亲罚我在佛堂抄经。”
纪小柔声音放得软,“倒是二叔,深更半夜不歇着,绕到这佛堂后院来。是来给菩萨上香的么?”
宁承业捂着头,话都圆不上。
“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