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应答。
就在凝滞的一刻,端坐玉台正中的族长开口,声音带着历经世事的沉稳,稍稍化开了满场窒息的压抑:
“汐儿,颐儿,你们两个先坐下吧。”
两人依言起身落座,神色凝重,静候族长下文。
满坛族人依旧屏息凝神,万千目光尽数聚在玉台之上,压抑的瘴风缓缓流动,无人敢扰。
族长目光远眺,穿过层层厚重瘴雾,望向东方四国天地。
“劫数虽定,天道从无绝对死局。天机有缺,万事可破。
“我苗疆千年大计,急不得。”
族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凝厚重,缓缓训诫:
“绝非鲁莽硬拼、以全族气运孤注一掷。璃儿,你们几人懂吗?”
被点名的蛊璃沉浸在思绪中,闻声骤然回过神,敛去眼底纷乱心绪,肃然颔。
话音落定,三位嫡圣女及南汐、北颐二人,整齐回应,响彻整座死寂的圣坛:
“我等谨记族长教诲,不敢躁进误族,愿遵族中筹谋,伺机破劫,护我苗疆千年基业。”
五人褪去了此前的急切莽撞,多了几分沉定自持。
族长望着俯听训的几人,神色稍缓,缓缓颔。
台下五位大长老相视点头,眼底掠过欣慰。苗疆圣女,可蛰伏隐忍,可临危承压,即便逢千年大劫,亦能知错敛躁、沉心听策,这便是南疆传承不绝的根基。
族长眸光微沉,直直看向南汐,语气带着一丝沉肃的质询:
“汐儿,两国之败已成定局,现在也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只是,十万蛊虫大军为何会被破?这事可查清楚了?”
此话一出,全场气氛瞬间紧绷。
“是啊!”
一旁大圣女颔附和,眉眼间满是不解:“十万蛊军,内里蛊虫皆是族中秘制血脉蛊,一代代提纯驯养、以秘境瘴气、百年药毒淬炼而成。”
“纵使是我们族内顶级蛊师亲至,也未必能一夜之间尽数解开,十万秘制血脉蛊,更何况是外人?”
“凤九鸾到底是怎么破了我们的蛊军的?还是说……这蛊军,压根就从来没有十万?”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座圣坛瞬间死寂,连流动的瘴风都骤然停滞。
无声的恐慌,瞬间笼罩所有苗疆高层。她道出了全场所有人心底的疑惑。
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南汐脸色一瞬沉如寒潭。她直视大圣女,语声冰硬:“大圣女,你这是何意?是怀疑本圣女背叛了苗疆了吗?
大圣女不慌不忙,唇角勾着一抹浅淡、凉薄的笑意,语气看似平和,字字却如刀锋落地,半点不让:
“本圣女可没这么说。不过就事论事而已。南都一战,蛊军全盘覆灭,事态诡异至极。”
“彼时在场,全程操盘蛊阵、掌控蛊军命脉的,除了你南汐圣女、北颐副圣女,便只有暗中坐镇观战的少族长。”
话音落下,全场呼吸一滞。
“蛊军是你一人数十年一手调度、一手布防。军数虚实、蛊根深浅、阵眼脉络,普天之下,唯有你一人最清楚。”
“是否有弊、是否有虚,自有族长与大祭司定夺,我不敢妄言定罪。”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没有指控,却将最大嫌疑死死扣在她身上。
南汐眼底戾气翻涌,又硬生生压下怒火,指尖攥得腕间圣女银镯烫。
她潜伏多年,为苗疆赌尽名声、赌尽势力、赌尽棋局,到头来兵败归族,未得宽慰,反倒先迎来同族猜忌、内中构陷。
陡然冷笑一声,眼底寒芒彻骨,先前隐忍的愧色尽数褪去,只剩一身凛然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