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
赵令徽慢悠悠放下书,也没有起身去扶的意思。
“多谢大小姐。”
顾笙安道:“我们三人今日去看了榜,这礼小姐应受。”
赵令徽淡笑,“三位才华横溢,中榜情理之中。”
“小姐说笑了,我们虽自恃有才,却也知晓如今的朝廷,寒门士子要想中榜万里挑一,三人一起得中,绝非因为才华。”
“看来初入府那日我说的话你们都听进去了。”
赵令徽抬手道:“都起来罢,你们不是卖身的下人,无论是东家还是同年,都没有下跪的道理。”
顾笙安带头起身,他右边年纪稍长些的人道:“我三岁启蒙,家中父母兄弟一日只食一餐,饱受庄头剥削,只为供我读书,指望一人得道鸡犬飞升。我十七岁得中秀才,连考三届乡试,自问每一届考题都对答如流,剖析透彻,却榜上无名。后来我终于明白,不是我读书不够,而是以我这般出身,能考过府试,已然是上天眷顾。我原打算今年最后考一次,为所读过的书划一个句点,留在京中谋生,不想……遇见了小姐。”
这人叫王陵,全家都在城外二十里的玉荞庄务农,家中兄弟三人,砸锅卖铁只够供他一人读书,屡试不中,庄上的人都叫他“老秀才”
。
说他老,他还不到而立。
另外一人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叫木岩,全家在邕河捕鱼为生,家中姐妹二人,因为太穷,三年前不得已将妹妹嫁给当地一名小吏为妾,所得钱财尽数给了一名宣称是礼部官员的骗子,指望托关系让他进入会试名单。
为了救胞妹脱离苦海,他昼夜不停读书,生生比同龄人熬得老了好几岁。
这三人中,顾笙安家境算不错,却也只是一个小商贩之子,家中经营一家豆腐店,勉强糊口。
以大齐如今的局势,这三人此生出头无望,或是蹉跎至死,或是幡然醒悟随意找份苦力维生,或是回家过上同父母一般的日子。
“我不需要你们感谢。”
赵令徽道:“这世间所得皆有代价,有朝一日我需要你们时,希望你们记得今日恩情便是。不过放心,我不会让你们违背道义,更不会让你们丢了读书人的风骨。”
这正是顾笙安想问,他低头沉思片刻道:“不知小姐招揽我们,所图为何?”
“你们现下无需知晓,尽管放心,作奸犯科之事绝不让你们做,且还能让你们平步青云。”
再问下去难免显得得寸进尺,想想木岩想走后门还被骗,此时的结果不知好多少,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我明白了。”
顾笙安道:“会试之前,我等会做好分内之事,用功读书。”
“嗯,府中的事不会安排太多,你们的精力还是放在读书上,虽说我可以让你们摆脱身份的束缚,但若是会试一塌糊涂,也只能到此为止。”
三人齐齐行礼离开,赵令徽轻吸一口气,靠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又要下雨的天。
同人周旋是个力气活,驭人更是耗心神。
孙府,乡试榜单送到孙若鸿手上,望着上面赵令徽的名字,孙若鸿意味深长笑了一声,“这赵令徽还真是有趣。”
在闽南时,她说自己目不识丁,那日又说无力管理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