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传旨内侍再次踏入魔皇宫那沉重压抑的高墙,我心中念头飞转。
魔尊这么快召见,还特意点名我和斯赟……看来斯府那场闹剧,终究是传到了这位的耳朵里。
是来当和事佬,各打五十大板?还是另有深意?
眼睛上覆盖的“护灵丝”
薄膜让视野一片朦胧,只能勉强分辨光影和轮廓。在魔皇宫这种地方,贸然放出神识探查是大忌,我索性彻底收敛灵觉,像个真正的半盲之人,任由那名沉默寡言的内侍牵着我冰凉的手,引着我走过漫长的、空旷的回廊。
脚下的黑曜石地面光滑冰冷,空气中弥漫着永恒不变的、混合了奢靡香料与无形威压的气息。
被引入大殿时,我低垂着头,透过那层柔韧的薄膜,只能看到前方高阶之上那一片模糊却压迫感十足的暗影——是魔尊的王座。以及王座旁,一点格外明亮娇艳的色彩在微微晃动——是阿宴。
我跟着内侍的指引,在冰冷的殿石上跪下,额头触地。
“焰璃,拜见陛下。”
声音放得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身旁,是几乎同时跪下的、气息紊乱虚弱的斯赟。
就在我伏地未起之时,一个熟悉而温婉,此刻却带着焦急与恳切的女声,从侧前方响起,再次拜伏下去:
“陛下!灼画在焰璃姑娘来魔都之前,便已送了追风玉简,说这孩子与她在梵天魔宗颇为投契,嘱托下臣务必代为照拂。昨日焰璃姑娘才来府上拜会,下臣见她赤诚,好生招待,谁想今日一早便听得消息,说斯赟少主竟带人强行破开陛下赏赐的宅门,‘请’走了焰璃姑娘!”
是月腰夫人,她在这里。
我心中微动,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听着她继续陈情,声音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陛下请看,焰璃姑娘此刻……眼中明显带伤!这分明是受了刑讯!下臣想着,我呼延府与斯府素日里并无深交,更无恩怨,斯少主如此行事,实在令人费解,也令下臣无法向灼画交代!因此斗胆惊扰陛下,恳请陛下做主,令斯赟少主放还焰璃姑娘!若焰璃姑娘当真对斯少主有何不敬之处,我呼延府愿一力承担,代为请罪!但若焰璃姑娘并无过错,还请陛下明察秋毫,为这无依无靠的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一番话,情理兼备,姿态放得低,却将“强闯御赐府邸”
、“私刑使者”
、“呼延府颜面与灼画托付”
几顶帽子扣得严严实实,直接将军。
我心中暗赞,月腰这些年,果然历练出来了。
我没有立刻抬头或辩解,依旧恭敬地跪着。
视线余光透过薄膜,努力分辨着殿上的情形。王座旁那点娇艳的色彩动了动,似乎是阿宴走近了几步。
她今日的衣裙,与昨日那身浅碧色截然不同,颜色是极为明媚亮眼的鹅黄或樱粉(隔着薄膜看不太清),材质更是流光溢彩,随着她的走动,仿佛有水波与星光在裙裾间流淌,那绝非普通绡纱,定然是极其名贵的“鲛人泪”
或类似珍品。荣珩对她的宠爱,可见一斑。
同时,那股对阿宴来历的深深疑窦再次浮上心头。
为何偏偏是这张脸?与上古天界宝珠仙子一模一样的容颜……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伪世界意志的菌丝……建木残枝的异常共鸣……阿宴的受宠……这些碎片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可怕的联系?
我压下翻腾的思绪,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阿宴似乎凑近了些,仔细“打量”
着我(我能感觉到那朦胧的视线),然后,她天真娇憨的声音响起,带着纯粹的好奇:“啊,焰璃,你这眼睛……真的是斯赟弄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