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谙想,如果不出意外,这也就是他后半辈子的生活。
“走吧。”
林河手揣在兜里,站在他家门口,没有脱鞋进来。外面的感应灯在等待中灭掉了,他的身后是一片看不清路的黑暗。今晚没有下雨,空气里是夜晚应该有的味道,沉甸甸的,风仍然寒冷,带了熟悉的润气,压着高楼里沉睡的人的梦跳跃翩飞。
定下的飞往都的航班在凌晨时分,楼兰谙抬眸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盘上匆匆转动的指针显示着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八分。
他拖着行李箱,断了电,锁上门,把钥匙揣进了兜里,拢了拢领口挡住吹往脸颊的寒风。
不重的脚步声还是颤亮了夜里黯淡的廊灯。
“这次可能要在北京多住一段时间了。”
林河言语轻松而亲昵,看着电梯从八楼到六楼,再到二楼,一楼,红色的数字不急不缓变换,他的声音困在电梯小小的空间里,落在耳边闷而清晰。
“我知道。”
楼兰谙低头看着手机里还未处理的信息,点开其中一个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除,考虑着自己请的病假是否足够长。
电梯门开了。
他短促地抬了下眼,率先走出去。晚上的路灯有些昏暗,不够明亮,昏黄的旧光从不高的路灯落下,林河看着他漆黑的梢、他的肩膀、他的手臂披垂一层浅淡的薄光,他走得很快,那昏黄的路光拖曳着、拖曳着,淡淡地就散在他暗色的身影里了。
林河踩着他的脚步走,不紧不慢地跟着。
不远处小区旁24小时供应的便利店亮着光,门口刚好走出来一个牵着小孩的女人,小孩穿着睡衣手里捧着一盒奶酪,仰头听女人说着什么。林河看见前面低头走着的人和她们擦肩而过,迈进便利店买了两瓶水。
“冰箱里的奶酪扔了吗?”
林河接过他递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想到了什么,和他搭了话,随意的闲言被安静夜色染上几分饶有深意的错觉,“那天拿起来看,现过期了。”
“是吗?”
楼兰谙随意地应着,没有看他,并肩走在他身边,隔开一步的距离,“没注意。”
林河笑说:“你喜欢吃的话,下次我给你带点来。”
“还好。”
楼兰谙拿着水,声音含糊冷淡:“忘记什么时候买的了,回来之后就扔掉。”
“您跟我这边走。”
一名穿着统一白色服装的a1pha臂弯里夹着一个本子,脚步迅,走到楼兰谙身侧,向他展开手臂示意跟着他的指示走。
“去吧。”
林河的手搭上他的肩,捏了捏,力气不重,脸上的笑很浅。他身边站着另一个a1pha,那个同样穿着白色衣服的a1pha目光落在楼兰谙的身上,审视一样,没有半分想要挪移的想法。林河由着他看,很无谓地在他眼前展示和自己妻子的和睦亲切,“没关系,检查而已,跟着去吧。”
楼兰谙瞥他一眼,视线掠过他身旁的人的脸,和a1pha紧盯的目光有一瞬间短促的触碰。
他对林河点了下头,转身跟上了给自己引路的人。
这个人的后颈贴着一张方形的、正好可以遮盖住腺体的阻隔贴。阻隔贴的颜色很深,是被浸湿一样的深灰色,表示他是一个信息素浓度、强度都算高的a1pha。
a1pha的信息素阻隔贴价格昂贵,薄薄的一层胶贴里安插了检测和控制信息素的芯片,贴在腺体上能够敏锐地通过颜色的深浅变化来反应一个a1pha的危险性,以此起到提醒和警示他人的作用。
楼兰谙嗅到了很淡的一点信息素的味道,顺着疾步带起的风往后飘来。强a1pha的信息素无法完全被信息素阻隔贴压抑住,有时候也会有丝丝缕缕没有控制好的信息素溢出。
走在前面的a1pha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的喷剂,在自己身上喷了喷。雾一样的水汽弥散开,空气中信息素的味道很快被稀释得干干净净,一点也闻不到了。
“进去吧。”
a1pha说。
他推开门,侧身给楼兰谙让出路。
熟悉的寒冷扑面而来。
鼻息之下是无法忽视的消毒水味,冷冷的空气从鼻腔灌入,把每一次温热的呼吸替换成刺骨的冰凉。
楼兰谙坐在a1pha指示的地方,低头,在示意下慢慢地解开自己的领口,露出自己挡在衣服领口下的脖颈。冷空气从敞开的领口往肌肤深处贴蹭,很快把肌肤上残存的暖意吹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