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他的纹身店打工而已,他是我老板,认识自己上司不过分吧。”
朗晏瞪大眼:“我说你平时怎么都不在办公室,好好的班不上去纹身店打工,你想什么呢?”
我想什么呢?章斐跟着问自己。
他觉得裴疏雨真是厉害,只是现个身说几句话就把他的魂全部勾走了,人在车上,心却还留在孤儿院里,追着裴疏雨跑。
年少时不是不知道情窦初开的滋味儿,闻到女朋友头上的洗露味道时也会脸红,心砰砰直跳,但哪次都没现在这么严重过。
裴疏雨是不是给他吃了迷魂药了,还是二十几年来他根本就是个装直男的深柜?章斐心里很复杂,好吧,说来说去都是爱情的错。
见开车的人一直不说话,沉浸在伤感的英文歌里,朗晏忽然生出那么点儿愧疚感来。
在总公司上班时,茶水间围绕章斐的闲言碎语就没停过。
章氏的董事长章民森是出了名的严苛,长得就像电视剧里封建大院里掌控话语权的人,对自己儿子也没什么好脸色,尤其是章斐。
经常有人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不像父子,更像一方压迫另一方的上下级关系。
明明章斐也不是吊儿郎当的二世祖,长得帅,人品好,学历也高,但无论做什么都被父亲和哥哥压一头。
活在这样的家庭里,章斐还能不长歪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朗晏以为提公司的事会戳到他的肺管,犹豫了一会儿后又换了个话题。
“章斐。。。。。。你也知道我和裴疏雨从小就认识,上次咱们扫墓去看过的,于秀淮,就我哥,以前关系跟他最好。裴疏雨十几岁的时候说要去外面打工独立生活,我哥也非要跟着去,他向我和卢妈妈承诺过会保护好于秀淮,但结局你也知道了,两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孩去城里能怎么生活?”
“那两年具体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于秀淮是被人骗去借贷,被小混混追债时,铁棍砸到脑袋,当场脑出血死了。卢妈妈一直放不下这件事,所以说话才难听了点。”
章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倒觉得孤儿院里的每个人都像吸裴疏雨血的水蛭。
因为裴疏雨最年长、最安静,一直默认充当照顾人的角色,所以旁的人都将矛头对准了他,逼他把责任担起来。
光听卢永惠那不自知的语气就知道以前她是怎么潜移默化地精神控制裴疏雨的。
一个孩子,不断被问责,自我厌恶,否定自身存在的时候,这个人就快完了。
卢永惠和章民森真是一类人。
“裴疏雨没有参与导致于秀淮死亡的环节,当时他也是个孩子而已,还不具备自我判断的能力,一直道德绑架他干什么。”
章斐低声道,“后来他不是。。。。。。不是自杀过一次吗?把人逼到这个地步也该结束了吧,裴疏雨能有抑郁症,有孤儿院一半的功劳。”
“卢妈妈跟你说了?自杀的事?”
朗晏有些惊讶。
比起于秀淮的死,他对这件事更加忌惮,虽然从头到尾他都不知道裴疏雨是怎么跳河、怎么被送进医院,又在那儿呆了多久,但他知道裴疏雨确实是差点死了,送到医院时就剩一口气,只要再晚个五分钟救上来,这个人就彻底没了。
死亡对于几个完全没走出过院子的孩子来说是恐惧,也是阴影。
不知是谁心思太敏感,总说晚上出来上厕所时会看到裴疏雨的身影,吓得没人睡得着,生怕裴疏雨真变成水鬼来索他们的命。
现在想想朗晏只觉得已经可以用自私来形容自己和其他孩子了,出事前,他们都默认裴疏雨任劳任怨,是最不需要被在意的一个人,出事后反而心虚,害怕对方死后来找自己。
这不是天真,而是一种群体效应,那间小小的福利院俨然已是一个社会的缩影。
“说了,当时我就跟卢妈妈说了,别道德绑架裴疏雨,要真较真起来,裴疏雨自杀这事儿反过来还能追责她呢,我跟她讲心理哲学问题,她还不愿意听。”
“哎。。。。。。这事儿,我不知道怎么说。”
将头靠在车窗上,朗晏露出些许疲惫的神色。
“我也。。。很久没见裴疏雨了,不,应该说他跟着人又回城里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他现在。。。变化挺大的,脖子上怎么纹了条蛇啊,看到的时候吓我一跳。”
“怎么说呢,章斐,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太靠近他比较好,我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他自毁倾向比较重,有抑郁症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我们完全没办法理解,我现在就是不敢见到他,是内疚还是恨我也说不清楚了,但跟泥潭一样的人在一起久了肯定会被同化的。。。。。。”
吱章斐猛地刹车,朗晏吓了一跳,头差点撞到门把手上。
他正回头要嚷,却现章斐瞪着双通红的眼,也在盯着自己。
“不许这么说裴疏雨,抑郁症不是他主动想得的,要说抑郁症患者和普通人不同这事,怎么不说他们每天都承受普通人不知道的痛苦?”
“不是。。。。。。你干嘛这么上纲上线。”
朗晏也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