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雨哥?”
朗晏反复咀嚼这三个字,脸色很精彩,“不是吧,章斐,你还真认识裴疏雨啊?”
“怎么了,就你认识,不能我认识啊?”
章斐瞪他一眼,“具体的之后再跟你说,你先进去吧,你看你这西装都要被雨泡烂了。”
送走朗晏后,章斐便急匆匆往裴疏雨身边走。
对方正撑在栏杆上出神地往外望,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平时如死水一般的河面因为刚下过一场雨,才显出几分清澈原貌。这河一眼忘不见底,虽然没有水流,但宽度不短,一个不会游泳的孩子要是跳进去,除非有人及时施救,否则没几分钟就能丢命。
章斐曾看过一篇成年男子形容溺水前感受的报道,当气管和肺部灌满水后,就像从内而外撑开一张不断延伸的网,肺泡破裂,喉管却仍旧因为本能不断收缩,这时候每一次条件反射的呼吸都是凌迟,直到彻底窒息而死前,溺水者都要反复承受这样的痛苦。
章斐曾经也不是没想过自杀,饱受折磨后死是件比活着更吸引人的事,但他还是懦弱了些,怕疼,也怕死前痛苦的那几分钟,顶多想过跳楼,从来没想过跳河。
裴疏雨那时才十几岁,心里得多压抑才会选择这么个死法,跳下去前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头顶断断续续的雨点消失了,一把黑伞倾斜而来,裴疏雨回过神,见章斐正神情复杂地盯着自己。
他从来没见过对方穿正装,有些稀奇。
平时都是一副大学生的宽松打扮,没想到骨架子这么适合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衬衫的尺寸也刚刚好,能将那副好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如果章斐肯在这时多笑一笑,露出半颗虎牙,大概会有很多女孩儿会迷上他。
可这小子既没去勾引女孩儿,也没到处放电释放自己的荷尔蒙,眼神光放自己身上了,虎牙也是露出来给他看的,像只小心翼翼靠近的大型犬,汪汪两声:“哥,你在这儿干嘛呢。”
见裴疏雨又想把视线放回河面上,章斐有些紧张:“你可别。。。可别想不开啊,跳河之后可是会变成水鬼的,我跟哥演不了宁采臣和聂小倩。”
“我干嘛要想不开。”
裴疏雨笑了一声,他猛地拽过章斐的手臂,把人一同塞进伞下。
“我都知道了。。。。。。”
章斐小声道,他不知道后面的话该不该说,但在裴疏雨的注视下,他从来瞒不住事情。
“刚刚和卢阿妈聊了聊,聊了点你过去在孤儿院的事,还说你跳过河,就在这儿,幸好被救上来了,那会儿我才几岁,什么都不知道呢,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产生自杀的想法的。”
裴疏雨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一桩丑事,也是一层永远都结不好的伤痂,原以为旧事重提自己心里会有一万个不情愿,但从章斐嘴里说出来,似乎并没有那么难受。
裴疏雨也忍不住想,要是自己小时候就认识章斐,他会再次走到这个地步吗?可章斐明明曾经也是个对自己的存在产生过迷茫的人。
“说不定我们以前真的在哪里见过一面呢?”
裴疏雨喃喃。
“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
裴疏雨叹了口气,章斐来时不知道怎么撑的伞,大半边肩膀都湿透了,于一把小小的伞面下独处,他们之间的界限又被轻而易举地跨过。
裴疏雨现在急需些什么来填满自己的心脏和大脑,于是伸手抚在那件顶好的西装布料上,指腹下滑,从章斐胸口蜿蜒至结实的腹部,没什么露骨的意味,但还是让章斐瞬间红了脸,呼吸也打乱了。
“比起这个,我更想听听你的解释,章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着西装?你不是大学生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刚涨上的红潮霎时往下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