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完灯,两人沿着河边又走了一段路。河岸两边的柳树越来越稀,人声也越来越远。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四野无声人迹寂,唯余流水伴跫音。”
走到一棵老柳树下的时候,陆时沛停住了。
“走累了?”
姝言栖回头看着他。
他没回答。就这样站在柳树的影子里,一半脸在月光下,一半脸在树影里,表情看不太真切。
“怎么了?”
姝言栖把锦鲤灯放下,转身面对着他。
“姝言栖。”
他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
姝言栖愣了一下。陆时沛很少直接叫她的名字。
“干嘛?你这么正经地叫我,我有点不习惯,像是我犯了什么事你要审我——”
陆时沛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间那根朴素的木簪。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儒裙,头也重新挽了,但簪的还是那根旧木簪。
随后他把手伸进袖口里,掏出一个描金木匣子。匣子不大,一指宽,三指长。他把匣子放在掌心,往前递了半步。
月光落在匣子上,泛着细碎的光。
他把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簪子。
赤金为骨,簪雕琢一枝错落花枝,花枝婉转纤巧。上面还雕琢着五朵大小不一梅花。
侧边垂落着数条流苏,链间串联着珍珠,一枚水滴珍珠悬于短枝,静静地卧在匣中。
姝言栖看着那支簪子,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是昨天在金陵一钗看到的那支。镇店之宝,赤金梅花簪。
“送你的中秋礼物。”
姝言栖站在原地,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需要”
,想说“多少钱我给你”
,想说“我从来不戴饰”
,但话到嘴边全卡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支簪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他昨天就买了。她怼完那两名女子出门之后,他折回去买的。”
就在这时,隔着柳树和河道,对岸灯市上的声音隐隐约约飘过来。
有人猜中了灯谜,铜锣敲得震天响一群小孩追着兔子灯跑过去,笑声响亮,吵得人耳朵嗡嗡的。
但这些声音在姝言栖这全部自动被她屏蔽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支簪子吸住了。
昨天拿在手里那种熟悉的凉意又泛了上来,从指尖一路蹿到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