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了。
栓子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嘴张着,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一直红到耳朵处。他赶紧弯腰捡扫帚,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了。
纪文书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咳嗽了两声,目光就往别处飘。然后又看了一眼,又咳嗽了两声。
最后他干脆转过身去收拾桌上那盘歪月饼,但耳朵的颜色已经不对了。
陆时沛靠在槐树下,手里的杯子停在嘴边。
他见过她穿这身裙子。昨天在云锦坊。但昨天的铺子里有铜镜、有货架、有掌柜的吆喝声。
现在她站在义庄的院子里,身后是老槐树,头顶是刚升起来的月亮,那些乱七八糟的背景全没了。
就剩她。
姝言栖被盯得不自在,低头扯了扯袖子,“行了行了,看过了吧?换回去——”
“你敢!”
刘婆子一把按住她的手,“换什么换,走了走了,逛灯会去!”
她说完转头看了一眼槐树下的陆时沛,“陆大人,我们姑娘今晚就拜托你了。别让她吃太多凉的,糖画最多买一个。”
陆时沛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好。”
“什么叫拜托你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姝言栖还在低头跟袖子较劲,“还有,谁吃凉的?我从来不吃凉的。”
刘婆子没理她,招呼着栓子和纪文书往外走。栓子走的时候还低着个头,不敢往姝言栖那边看。
纪文书倒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赶紧转回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步。
等栓子和纪文书走了之后,院里安静了下来。月亮刚爬上墙头,把石板路照得白。
远处灯市的锣鼓声隐隐约约传过来,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姝言栖站在院门口,月白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她还在低头扯袖子,嘴上嘟囔着什么,没注意到陆时沛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间,那里还插着木簪。他从袖口处摸了摸那个描金木匣子,又把手收了回来。
不急。夜还长。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姝言栖走在前头,月白裙摆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影子。她还在低头扯袖子,扯完左边扯右边,扯完袖子又去撩头,总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这袖子太宽了,风一吹就飘,还有这裙摆,拖到脚踝了,走快了容易踩到——”
“你走慢点。我走你旁边。”
陆时沛的顿了顿,又补了句,“摔了我扶着。””
“我走路就是快。验尸的时候慢了耽误事,习惯了。”
“今天不验尸。”
姝言栖回头瞪了他一眼。月光底下,她那记白眼翻得格外清晰,陆时沛只当没看见。
“走吧,灯会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