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文书都写好的那天下午,姝言栖就去了一趟县衙。
裴大人正在后堂批公文,看见她进来,就把笔放了下来。
还没等到姝言栖说话,裴砚就抢在了她前面先说了。
“姝姑娘,梨园那桩案子,结案陈词本官看了。苏锦书投毒杀谢长离而后自尽,事实清楚。
按律……谢长离的尸身还谢家安葬。苏锦书系自尽,又是投毒者,按例不入祖坟。”
“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姝言栖在裴大人对面坐了下来,“苏锦书的遗体我们义庄要了,周家也同意了。”
“你确定吗?”
“我确定!”
“她死的时候穿着一件洗得白的旧衣裳,是当年定亲时穿的。
她把周家所有的东西都还清了,一件没带走。她走之前把饰分给了下人,把账结得干干净净。
她不想欠任何人的,也不想跟任何人有牵扯。她只想做苏婉。不是周家的苏氏,不是谢长离的锦书。”
裴大人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想把她葬在哪儿。”
“城外山坡上那了选块地。面朝桂园的方向,能看见那颗桃树。
那壶酒是她备的,那条命是她自己决定的。
她之后年年能看见花开,花落,但这一次再也跟她没关系了。她不用等了。”
裴大人提起笔,在批文上写了几个字,盖了印。“准!”
案子结案的文书是三天后递到县衙的。姝言栖把苏锦书的验尸格目、谢长离的验尸格目、海棠的证词、谢长离的家书草稿、墙上拓片、妆匣手抄词清单一并附在卷宗里,装了一匣子。
裴大人翻了翻,在结案批文上盖了印,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
谢家来领尸的那天,谢老太太带着四个家丁站在义庄门口,没进来。
栓子把谢长离的棺木抬出去,谢老太太看了一眼棺盖,又看了一眼院子里停着的另一口棺材。苏锦书的。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骂一句,
但被姝言栖冷冷地看着,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什么都没骂出来,只得拄着拐杖转身走了。拐杖杵在青石板路上,出了笃笃笃地响声,直到越来越远。
……
苏锦书的棺木在义庄停了三天。
这三天里,周家没有人来过,沈家也没有。只有海棠天天来,每天带一枝桃枝,放在棺木前头。
树枝是她在城南梨园外头折的,因为这个季节桃花不开。所以只得折了一只桃枝。
……
下葬那天是个阴天。没有送葬的队伍,没有哭丧的婆子,没有纸钱,没有唢呐。
姝言栖走在最前头,后面是纪文书和栓子抬着棺木。棺木是姝言栖自己挑的,杉木,漆了一遍,不算顶好,但板正。海棠跟在棺木后头,怀里抱着那件旧嫁衣。
他们来到了城外山坡上那块地。面朝着梨园。正好可以看见池阁前面的那棵桃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