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公账放在一边,继续翻。翻到一本比公账更薄的册子,封皮也是蓝布,但边角已经被磨得起皮,比公账更旧,显然被翻过更多次。
打开来,里面记的不是公账,是何家内宅的开销明细。她翻到三个月前的那一页,手指在一条记录上停了。
“某月某日,支钩吻三钱,银二两。书童代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比较潦草,但字迹跟何文仁那副山水条幅上的落款一模一样上面写着,“转交崔氏。”
姝言栖把这一页摊开来,对着光看了看。墨迹是旧的,纸面有自然的发黄痕迹,日期也跟同德堂的特殊药材册子完全对得上。之后她合上了账本,又拿起另一本。
这本更薄,封皮是牛皮纸的,上面没有写字,翻开一看里面的内容跟之前的完全不同。
里面写着的不是田租俸禄,是个人借贷和银钱往来。
姝言栖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中间的时候,手指停了。
“某月某日,付王仵作银五十两,结赵氏案。”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已收验尸格目代笔。事毕。”
她把这一页也折了角。继续往下翻,翻到更早的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让她眼神彻底冷下来的字。
“某月某日,赵氏嫁妆现银三千两转入私账。以代为保管名义,暂存东厢。”
姝言栖把这三本账本叠在一起,放在书桌正中央。她转头看了何文仁一眼。
何文仁被衙役押,站在书房门口,刚才那副从容的样子,早就荡然无存。他盯着桌上那本牛皮纸封皮的私账,嘴死死咬住嘴唇。
姝言栖没在看他,转头继续搜着,她绕过书桌,走到书架前。
书架上的书排列得很整齐,经史子集等,一应俱全。
她一排一排地扫过去,突然在第三排停了下来。第三排的书跟别的书不一样。书面上的灰尘比其他排更少,显然被人经常动过。
她把这几本书一本一本抽出来,翻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但她把书放回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书架后面的木板。
木板是活的。
她把书全部搬了下来,把那块木板往旁边推了一下。书架后面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本册子。这本册子比桌上那三本都更旧,封皮已经起了毛边,纸张上面已经泛黄了。
姝言栖翻开来一看,扉页上没有任何字样,直接就是记录。她翻了几页,然后停住了。她抬起头,看了何文仁一眼。
何文仁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慌张,是一个穷途末路的人发现最后一个退路被堵死时的绝望。
“这是什么?”
姝言栖把册子举起来。
何文仁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张了一下。
“不……不要看……”
姝言栖低头继续翻着。这本册子是何文仁的私人笔记,不是账本,是记录。
但里面记录的内容不是银钱往来,而是赵婉宁。
这是从她嫁进何家那天开始记的。起初只是零散的几笔,赵氏过门到嫁妆清单附后再到赵氏与文礼争执,太太训斥赵氏。没有过多描述,像个旁观者在记流水账。
翻到最近一个月的时候,里面的内容变了。
“赵氏近日与崔氏有往来。崔氏口风不严,恐已泄。”
“赵氏每夜见吾入房,神色异样。疑其已知。”
“崔氏孕。问其父复为谁?答曰:文礼也。”
“但遂乃不安,只得做好万全之策。”
“现如今也准备妥当,但时日尚早,暂不声张。须在赵氏察觉前处置。”
“已令崔氏递药。文礼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