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时点点头走进办公室,上课前他接的那通电话,并非任继安打来,而是他养母。对方不知从哪儿听说他回国来了海城,执意要见他一面。他直觉是刑焱或白晏搞的鬼,自己被二人调查,本就在意料之中。
偏偏当时任继安正好来消息,问起李晃的情况不说,竟主动提出要跟李晃通电话。末尾破天荒多了一句,完全不像是任继安会说的话。
【小时,我能麻烦的人只有你了,对不住。】
“小晃哥,”
程时笑着说,“你再等我一下,我去周姨那边对个账,很快的。”
李晃连忙应声:“哦哦没事,你先忙,我不着急。”
程时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一包周玉芬前两天给的瓜子,又给李晃倒了杯水,跟哄小孩似的,让他先乖乖坐着嗑瓜子打时间。
他转身走进里间拿出专用通讯器,随即离开办公室,寻到院里最僻静的角落,在石阶上坐下,迎着冷风拨了任继安的电话,一接通便质问起来。
“任继安,你说清楚。”
电话那头静了许久,久到程时都以为是诊所医生接的电话,才终于有声音缓缓传来,有些哑,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我做了个很真实的梦……我死了。我随时可能会死,想把小晃托付给你。我知道这事儿挺为难你,只是小晃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我放心不下。”
“……”
程时听见一声低低的叹息。
在他眼里,任继安一直是强大的、坚不可摧的,像英雄一样。他曾仰慕过这个男人,盼着对方能带他走,去哪儿都行,他想跟随英雄浪迹天涯。
可现在,这个曾经让他仰慕的英雄,却褪去一身锋芒,亲口对他说,自己随时可能会死。
“你不会死的。”
程时咬着牙说,“还有办法。”
“我名下所有账户资料都在蒋院长那儿,包括我死后的安排,也都跟他交代好了。他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不好再折腾老人家,只能麻烦你。放心,有足够的酬劳留给你。”
“我看着很穷?是欠你人情才答应帮你的,别搞错了。”
程时不屑地冷哼,“一个梦就把你吓成这样,你想笑死谁?”
那头又静了几秒,忽然低笑出声:“嗯,年纪上来了,胆儿还没你这小鬼大。”
“……”
程时不想再听下去,“我懒得听你废话,既然那么放不下李晃,就给我活着回来。你不回来,我真的会跟他谈恋爱,把他从你身边抢走。”
他以为这个威胁能起作用,谁知任继安跟没听见一样,只收了笑意,开始跟他交代后事。
“小时,我那房子地下室有间冷库,里面放着一具遗体。如果我死了,别费心找我的尸体,把房子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和那具遗体一块儿烧了,灰烬和骨灰合葬,不用立碑。”
“……”
程时在冷风中张了张嘴,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他抬头望天,又一阵冷风刮过,吹乱他额前的碎,竟不知海城的冬天能这样冷。他开口问:“那具遗体,是李晃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