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我还是止不住担忧,语气带着几分焦灼:“那么久都没见你回来。我心里一直慌,就怕我爸砍木头伤得太重,着实担心。你在那边好好吃饭,千万不要喝酒,等下骑摩托车回来慢点开,天黑路滑,当心一点。”
腿边的小睿睿听见我打电话,仰着小脸凑过来:“妈妈,外公的手疼不疼?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小智宝也扒住我的膝盖,支着小耳朵等着回话。
少文在那头听见孩子的声音,语气软了几分:“你放心,给咱爸敷上药已经消肿不少,吃完饭我立马动身,很快就能到家。”
我又反复叮嘱他路上慢行,才挂断电话,抬手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柔软的头,柔声宽慰:“没事啦,外公伤势不重,爸爸在外公家吃完晚饭就骑车回来,先乖乖穿好衣服出去跟爷爷奶奶吃晚饭,好不好,两个小家伙听完,紧绷的小脸瞬间舒展开,小智宝一把抱住我的小腿,湿漉漉的脑袋蹭着我的裤腿,软乎乎地念叨:“外公不疼就好啦,等爸爸回来,我们吃完饭一起等爸爸。”
小睿睿则懂事地拿起床上叠整齐的薄棉短袖,先递了一件给弟弟,又自己攥着另一件,小大人似的说道:“我们快点穿好,出去帮爷爷奶奶摆碗筷,不等爸爸先吃饭,我们留一份好菜给爸爸。”
我弯下腰,指尖仔细摸索着衣扣,先帮小智宝套上贴身薄短袖。小家伙身子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温热,扭来扭去不老实,小手不停去抓床单上的布玩偶,我轻声哄着,一点点扣好每一颗扣子。一旁的小睿睿不用我多操心,安安静静自己套上衣裤,只是短袖袖口卷了好几层,穿好后主动走到我身边,抬手拉住我的手腕。
“妈妈,我牵你出去。”
我一手牵着睿睿,一手牵着黏在身侧的小智宝,慢慢踏出卧房。饭菜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红烧肉、清炒青菜还有一碗鲜美的鸡汤摆在木桌上,爷爷奶奶正拿碗分米饭,碗筷碰撞出清脆叮当声。
奶奶听见脚步声,立刻回头笑着招呼:“洗完啦?快过来坐,饭菜刚盛好,温乎着呢。”
爷爷顺手拉开两张小木凳,没再垫棉坐垫,春末天已经暖和,坐着不凉。
小智宝一看见桌上的炖鸡汤,眼睛瞬间亮了,挣脱我的手跑到桌边,踮着脚尖往锅里望:“有鸡汤!等下要给爸爸留一大碗!”
爷爷笑着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放心,早给你爸爸留出来了,单独盛在大碗里盖着,凉不了。”
我摸索着坐到桌边空位,奶奶贴心把盛好米饭的碗推到我手边,又夹了块炖得软烂的瘦肉放进我碗里:“知道你担心你爸还有少文,刚听你们打电话,情况还好就放宽心,路上天黑,少文骑车稳当,不会有事。”
我轻轻应了一声,拿起勺子慢慢扒着米饭,耳朵却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探,总盼着能听见摩托车驶来的突突声响。小睿睿一边小口吃饭,一边不忘给弟弟夹青菜,还小声跟小智宝商量,等会儿吃完饭,兄弟俩要搬小板凳坐在大门边,一起等爸爸回家。
小智宝嘴里塞满米饭,鼓着腮帮子点头,含糊不清地答应:“好!我们一起等,看见爸爸老远就喊他!”
一顿饭吃得不算慢,两个孩子惦记着等爸爸,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就放下筷子,拉着彼此跑到门口,搬来两张矮板凳并排摆好,安安静静坐上去,目光直直望向门外黑漆漆的小路。
爷爷奶奶收拾着桌上碗筷,刷洗锅碗的水声从厨房传来。我慢慢走到门边,靠着门框站定,指尖摸出那台装了读屏软件的智能手机,缓缓点开qq。
屏幕一行行被读屏女声念出来,停在置顶的那个头像上。
那个人叫云阳。
是我在视障群里认识的网友,和我一样看不见,年纪轻轻,还没有成家,在外独自做按摩谋生。
我嫁少文这些年,日子安稳、烟火安稳,公婆和善,孩子乖巧,旁人都说我福气好。
可没人知道,我心里常年是空的。
少文人踏实,勤快顾家,待我也本分厚道。只是他比我年长许多,性子沉闷,一辈子围着田地和活路转,我心里那些细腻的、关于黑暗、关于自卑、关于看不见的委屈和惶恐,我半句都说不进他心里去。
我们是夫妻,却从来没有真正的共同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