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走到山坡与港区主路相接的缓坡时,远远看见了一个身影。
洛林正站在路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像是在等人。
他看到她的瞬间,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仿佛早知道她会在这条路上出现,只是碰巧遇见了而已。
于是洛林朝她走了几步,然后在距离她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低头打量了她一遍。
他的目光在她的发顶处停了一拍。
“戴歪了。”
春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应激——肩膀猛地向内收,下巴微微压低,整个人的重心向后倾了半寸,耳朵压塌下来,尾巴直直的绷着,像一只野狐在感受到威胁时本能的防守。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视线在他抬起的指尖和她的脸之间快速游移,瞳孔微微收缩。
洛林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的指尖悬在她发际线前方大约一拳的距离,没有继续靠近。但他没有收回手,只是停在那里,等着她反应过来。
“……没事的。”
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在解释,更像是在给一个正在惊慌的人递过去一个可以握住的把手,像在说“你可以选择让我靠近,也可以选择不,我都接受。”
春云的呼吸停了片刻。
然后,她那向内收紧的肩膀极其缓慢地松了一点点。
她没有后退,洛林的手继续向她的发顶靠近——这一次的动作比之前更慢,慢到像一枚正在被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的羽毛。
他的指尖触到她的发饰边缘,轻轻转动了一个角度,将它拨正。
他的指尖碰到她发丝的那一瞬间,只有一瞬间,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触一下就离开了。
“好了。”
他收回手。
春云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发顶似乎还残留着那种触感。
她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洛林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非常自然地向山坡方向踏出一步。
“我正好也要去办公室。”
他说,“一起走一段?”
春云低着头,跟了上去,没有说“好”
,但她也没有停下。
她落后洛林一些,间隔大约一个人的宽度。
她的脚步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和他的几乎错开,像一道被分成两个声部的简单旋律。
她没有看他,视线落在前方地面上那些被光切割成碎片的树影上。
但她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种她无法命名的、像温水一样的东西包裹着。
她的呼吸正在变得平缓,肩膀正在极其缓慢地、一层层地放松——像一枚被缓缓拧松的螺丝。
“食堂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