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艮第推门进来的时候,洛林正在合上一份文件。
门没有敲,但港区里除了她也没人会这么干。
她看起来是洗过澡了,来的路上大概是因为步履匆匆而导致头发有些凌乱,像一只长途跋涉后终于找到巢穴的黑鸦。
洛林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弯了一下嘴角:“比预计的晚了四天。”
“嗯。”
她站在门口没有动,像在确认这间办公室是否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我回来了。”
“我看到春云的相关报告了。你把她背回来的,做得很好。”
洛林把文件放到一边,声音平稳而温和,却带着一种她听了七天的、隔着通讯器的距离感,“要喝水吗?桌子右边有——”
“指挥官。”
她打断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得很大,她的金属高跟踩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发出很重的一声,像是某种宣告——石砖地板被勃艮第的细金属高跟踩出一个小坑。
洛某人突然有点心疼地板。
“我不用喝水。”
勃艮第又迈了一步。
“我也没受伤。”
第三步,勃艮第已经走到洛林的办公桌前了。
“我用了七天,打了一场本该三天结束的烂仗。”
第四步,勃艮第绕过桌角,站在洛林椅子侧边,“春云差点死在我面前,我把她背了回来,我也差点死在那里。”
勃艮第弯下腰,两只手撑在洛林椅子的扶手上,把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整个人困在她和椅背之间。
异色眼眸垂下,看进洛林的眼睛里。
七天不见,那双异色的眼睛里的光比离开时更暗,也更烫,像余烬里藏着未熄的火。
“七天。我打了七天的仗,每天晚上用通讯器听您的声音,听您说‘再坚持一下’,您知道那有多难吗。”
洛林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她。他只是微微仰头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柔软,“我知道。”
“您不知道。”
她低下头,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线终于发出了第一个颤音,“您不知道我在战场上想您的时候,那种感觉像有人在拿细刃割我的胸口。您不在旁边,炮弹打过来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应该朝哪个方向走。我在前面冲锋的时候会想,如果今天我回不去了,您会不会在港区门口等我。”
“……我会的。”
“您别说这种话。”
她轻轻咬了一下洛林的嘴唇,声音哑哑的,“您说这种话,我会更疯的。”
洛林沉默了两秒,抬起手,覆在她撑在扶手上的那只手背上。她的手指很凉,但骨节分明,但每一道细细的擦伤都像在说“我走过很长的路才能回来这里”
。
“那七天里,我每天有空就都开着通讯器等你。”
他的声音很稳,像一个锚,“你没打来的那些时段,我就坐在这里,把文件翻到第三遍。我也有在等。”
她抬起脸,松开扶手,重新直起身,然后一把扯过旁边的椅子——就是那张给来访者坐的、硬邦邦的客椅——把它拽到洛林座位旁边,一屁股坐下去,靠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要占满所有可用空间的黑猫。
“五天。不,七天。”
她闷声说,脸埋在他的衣领里,声音瓮声瓮气的,“接下来七天您归我。”
“这个吗……”
洛林低头看着她乱糟糟的发顶,没有挣扎,反而轻轻动了一下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理论上战役汇报要两天后才能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