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
春云很轻。
这是勃艮第把她从捞起来时的第一个念头。
“她成功了。”
共和国在通讯频道里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春云轻得像一截折断的刀柄,湿漉漉的,体温低得吓人,血从她身上到处渗出来,沿着勃艮第的衣服往下滴,在码头的地面上拖出一条深色的线。
勃艮第把春云放在临时担架上,动作谈不上温柔,却也没有摔。
她看见追赶者立刻冲过来,听见威悉河急促的呼吸和仪器启动的嗡鸣,看见血从春云身上的各种伤口里渗出来,像一条细而固执的红线。
她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手套上全是血。
春云的血。
她慢条斯理地、一只一只地摘下手套,叠好,放在旁边的箱子上。
马耳他看着她做完这些事,然后说了一句:“她能活着回来,本身就是奇迹。”
勃艮第站在医务室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了很久。
看春云身上那些狰狞的创伤,看她哪怕在昏迷中也紧锁的眉头,看她那只还紧握着什么的手——即使意识已经离体,那双手也没有松开。
勃艮第记得自己伸手捞她的时候,春云的舰装几乎碎完了,整个人像一片被揉皱的纸,浑身是血,静静地漂浮在浮油和碎木之间。
尤其是指尖触到的那种冰冷——太轻了,轻得像一个空壳,像一具早已被掏空了、只剩下外壳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起身走了。
只给马耳他丢下一句话:“没有下次。”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话。
马耳他皱起眉头,想要说什么,但看到勃艮第的身影,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勃艮第没有去洛林那里——她知道洛林此刻一定在处理战后事宜、写报告、接各方联络、确认春云的伤情……那才是他该做的事。
如果此刻自己出现在他面前,大概只会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例如挂着完美的微笑,隐晦的对春云此次的行为提出“建议”
。
所以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站在窗前。
窗外的港区很安静,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涌进来。她抬手,看见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在夕阳里泛着微光。
然后她低下头,笑了。
那笑声很轻,没有温度,像在嘲笑什么。
一柄被设计出来却从未被需要的刀,在最不可能的时刻,斩出了那一刀。
“一柄武器……”
勃艮第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假笑,“呵……谁不是呢。”
但她记得翔鹤的支援抵达时,春云在自己肩上短暂恢复意识的一瞬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极淡的、近乎疑惑的神色——仿佛她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也不确定是否应当为此感到庆幸。
春云看了勃艮第一眼,然后她又闭上了眼睛。
那一眼让勃艮第想起了一只被雨淋透的野猫。
天帕兰斯的攻击锁定了她太久太久,以碾压的算力带来了几乎完美的防守,勃艮第从未在那场战斗中找到进攻的间隙。
她的每一次炮击,都只是在吸引火力。
让那台庞然大物注视着她,让她和共和国成为它唯一的、全部的目标。